省委大樓。
沙瑞金很平靜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這個時間點林致遠臨時知會三人組碰面，想都不用想，蕪州肯定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但心底平波無瀾。
無它！
手熟爾。
漢東這地界每過幾個月不出一次大事，他反而才會覺得反常，覺得不安。
「沙書記！」
早早到來的田國富熱切地打著招呼，沙瑞金微笑閒談，好似兩個人從未有過齟齬，一如初來漢東時的情誼。
「國富書記，可是省紀委查到了什麼？」
沙瑞金問道。
畢竟省紀委也是去蕪州查案的主力之一。
「沒聽拙鋒同志說。」
田國富搖了搖頭，這次過去武岡表面負責的是幹部思想培訓，看似直抵當事人，實際上查案偵破主力並不在這邊。
得！
沙瑞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他嚴重懷疑兩人是不是八字不合，反正只要兩人站一個陣營，快刀就變成了鈍刀。
罷了！罷了！
還是那句話：
他熟！
他能接受，他都習慣了。
「沙書記！國富書記！」
「我來晚了。」
林致遠推門而入，手上還抱著一堆文件和一套筆記本電腦，「登高省長和派過去的三支調查小組有了一系列行動和線索，需要內部討論下。」
「林省長，我和國富書記也是剛到。」
沙瑞金保持著體面的笑容，他連卡點入場的戲碼都不做了，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這是調查報告。」
林致遠將文件分發下去，一人一份，打開電腦，「詳細情況由登高同志作具體匯報。」
尼瑪！
沙瑞金和田國富看著一指厚的文件，哪怕做足了心理準備，臉皮依舊不住抽動，好像方登高今天才帶隊去的蕪州吧？
匯報文件就這麼厚了？
如果他沒記錯…
關於蕪州最初的調查報告只是油耗子團伙販賣私油、疑似牽扯蕪州能源集團幹部，然後今天上午開會時變成了橫跨省內外的大案要案，然後現在貌似問題又疊加了。
「好！」
沙瑞金保持體面的微笑，將打開一頁的文件重新合上，「那就聽聽登高省長的匯報。」
田國富立馬有樣學樣。
班長不看他也不看，誰要看這麼操心的調查報告，他都不是紀委書記了。
這罪…
還是讓秦拙鋒受去吧。
「沙書記、林省長、田書記，我就今日對蕪州的相關行動和調查作匯報。」
方登高的大頭出現在屏幕里，手裡同樣是厚厚一沓文件，比他們三人手裡的還要厚：
「省廳方面在祁同偉同志的調度指揮下，聯合蕪州市局、武警…」
什麼！武警？
沙瑞金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雖然祁同偉是政委，但怎麼能動不動就用武警呢？
影響多不好。
「沙書記，您沒看文件？」
哪怕透著屏幕。
方登高的眼神也是說不出的古怪，懶得管手忙腳亂翻文件的對方，繼續匯報導，「在蕪州特別是西部的國道、土方砂石場、機械工廠、大河南岸等地查獲油耗子窩點23個點，其中有兩個窩點存儲的柴油量超過百噸級、且儲存條件相當簡陋，全市總計查獲超三百噸，涉案人數236人。」
什麼！
沙瑞金陡然破音，兩個百噸級、總計超三百噸，這是想把蕪州化為人間煉獄嗎？
「沙書記，那兩個百噸級是分開存放的，單量在10噸左右。」
同樣在補課的田國富提醒道。
沙瑞金臉色好看了一點點，但也只是一點點，如果有不法分子籌謀或者意外發生，那也是相當嚴重的，整個蕪州直接倒退五十年，還有不計其數的傷亡，責任鏈貫穿省市縣，誰都逃不掉。
「現在呢？」
沙瑞金追問道。
「已經在有序抽離。」
方登高回答很是簡短，「且在行動中為了降低油販子團伙抵抗情緒，同偉同志和師威同志做出了一定讓步，按照自首處理。」
對於這一點。
沙瑞金和田國富都沒說什麼，在大事面前，這點事情微不足道，甚至是極成熟的行事方法。
「另反貪局王君同志實地查證，當年姬家三口消失屬於外力影響，與本地無關，且找到了一個關鍵人物。」
「已去查驗。」
「同時有姬家村老人言及，重要涉案人姬佳鈺與其長姐沈紅霞面容有七分相似，已請市局專業畫像工作人員畫圖，交由系統內部查找交通樞紐進出信息。」
「王君同志希望搜索範圍，從市擴大到省層面。」
可！
沙瑞金本還想反對，但一想到今晚三百噸私油的事情都出來了，明天一早整個漢東上下包括上級都會知道。
詞條熱度爆表！
哪還有什麼可保密的？
「關於蕪州的案子，單就省內而言還有沒有什麼難點？」
沙瑞金再問。
現在這情況宜快不宜慢，降低影響的最好方式就是快刀斬亂麻，將事件平息下去，而要平息事端，就要將潛藏在漢東的所有蛀蟲一網打盡。
「有！」
林致遠接話道，「子女在海外，反抗情緒會很強烈。」
會議室內一陣沉默。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死穴。
「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田國富問道。
搞不定這群涉案分子，他們就要被上級搞定了。
「有！」
林致遠再次點頭，「王君同志提供了一個破案方向，查利益鏈條里的港城窗口公司。這家公司是沈天涯的子女在共同管理，其人軟弱，子女同樣如此，通過他們二人有很大機會打開突破口，關聯到滯留海外那些人。」
「凍結相關資金。」
「我們就有大把的時間，足夠去操作。」
可那邊…
沙瑞金眉頭緊鎖，不好搞啊！
只第一步就會匯報上級，請相關部門協調，而現在漢東內部又沒清理完，進入一個死循環了。
「沙書記、國富書記，莫不成忘了，在江東案結束後，在港城設立的那一家自媒體公司。」
林致遠說道。
額，港城自媒體？
聽到這。
沙瑞金和田國富齊齊一愣，這當初不是用來對付劉生和鏡鑒周刊的一步閒棋嗎？若非林致遠提起，他們都要忘了。
現在也能用？
要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