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廠長把嘴張得像箱子口那麼大，一下子就愣住了。
接著他咽了兩口唾沫，咕嚕兩道聲音。
好像是嗓子裡發乾似的。
他仰著腦袋，看著面前的龐然巨物。
一輛墨綠色軍用卡車車斗，上面配備了一個由19根鋼管組成的炮筒。
墨綠色油漆上，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隔著幾米開外，都能感受到上面冰寒且富含殺意的氣息。
這是一門大殺器。
兩米五高的炮筒，以精密的底座，固定在箱形桁架上。
王廠長呆愣著表情，情不自禁上前，伸手撫摸炮筒。
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所有的舉動，都是出於本能反應。
冰冷的觸感，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王廠長快速撫摸著火炮的每個角落，眼中異彩閃爍。
他的手，激動得不斷顫抖。
他的聲音，充滿興奮。
「我的老天爺啊！」
「這……這……這是什麼東西！火炮，真正的火炮。」
宋工三緘其口。
每次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他想找茬，可又無從說起。
更怕，等會面前的鋼鐵巨獸會直接戳破他的藉口。
那可憐又可悲的自尊，在新式火炮面前，只有被踐踏的命運。
他的眼睛不斷掃描63式火炮，試圖發現破綻。
然而。
宋工越看越心驚。
這炮塔設計，他壓根看不懂。
49式火炮，絕對不是喀秋莎的翻版。
而且還有自動裝彈機，完美解決之前所說的裝彈慢的缺點。
這種設計，是他之前壓箱底的絕招，打算用在喀秋莎仿造炮上面。
當然，還存在於一個設想當中，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但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能夠實現的。
在宋工身後的幾個老工程師。
此時，無一例外，全部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就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
有人用力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的東西是真的！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就算他把眼睛揉壞了，面前已經現世的自行火炮，都不會消失。
「易……易工，這就是你說的49式自行火箭炮？」
「對啊！」易宏志坐在火炮旁邊，翹著二郎腿。
「幸不辱命，幸好有廠里的同事幫忙，不然，真沒法在這短短几天的時間，搞定這門火炮。」
「不過預估的時間，其實還可以再少兩天，前期的準備材料工作還浪費了不少時間！」
啥？還可以少兩天？
這台火炮，在兩天前就已經造出來了？
王廠長以及帶過來的工程師，聽到這話，被震驚得瞠目結舌。
這道淡然的聲音，猶如一顆子彈，擊穿所有的僥倖，只留下一個漆黑的洞。
尤其是宋工，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幸虧是扶住牆，才沒有當場跪下。
就在此時，身邊響起一道酸溜溜的聲音。
「有什麼神氣的！做得再漂亮，也得拉得響，不然和燒火棍有什麼區別！」
說話的人，聲音又小又快。
沒有幾個人聽得清。
然而，這就是給宋工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絕對不相信，自己等人數年來的努力，還不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五天的努力。
「易工，你該不會還沒把炮彈做出來吧？我們也想看看你這『49式火炮』的威力。」
王廠長聽出話中的意思，眼神變得不善，但也只是一閃而過。
他不好表現出來。
宋工在軍工領域深耕多年，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的是，才華橫溢的同時，肚量太小且妒忌心太強。
夾在中間，王廠長兩面為難。
但是打心眼裡，他是較為敬佩易宏志，且更偏向於這個未來成就不可估量的年輕人。
正當他要替易宏志說話。
易宏志搶先開口，說道：「炮彈生產得不多，但是夠用，正好我也想看看這門炮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場，老話說得好，是騾子是馬，也得拉出來溜溜才知道。」
宋工緊鎖的濃眉愁悶不展，乾笑兩聲：「去靶場！」
……
447廠，試驗場。
一門63式火炮和四十六顆炮彈，整整齊齊擺放在試驗場發射區。
來的人眾多，廠里的幹部基本上都來了，還有駐紮軍的高政委以及一眾高級幹部，除此之外，技術人員也基本來齊。
無一例外，都是想見識一下新火炮。
63式火炮的操作方式並不困難，實驗員輕車熟路，很快就設定好目標靶。
「三，二，一，點火。」
王廠長感覺世界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下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目光緊緊跟隨升空的十二枚炮彈，緊握成拳頭的雙手沁出一層冷汗，都快攥出水了。
而宋工則是下意識屏住呼吸，怕吐一口氣，就錯過試驗結果。
目標靶設置在試驗場極限的6公里。
火箭彈升空，划過漂亮的弧線，帶著橘紅的尾巴躥出去，消失在視野範圍之內。
只剩下嗖嗖嗖的破空聲。
由於炮彈的速度可以達到542米每秒，所以聲音是比看到的場景要慢的。
它飛得太快，連天空都被劃出一道道裂齒狀的白縫。
十幾秒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只見，遠處山腰的松樹林先是一晃，像是風吹拂而過。
下一刻，整個山坡突然鼓了起來，泥土、岩石、樹木，全被一隻無形巨手掀飛到天空，原地炸出一朵黑色的蘑菇煙霧。
一切東西都被炮火摧毀，滾滾浪塵直衝雲霄，籠罩住靶場的慘狀。
隨後，轟隆爆炸聲接踵而至。
轟隆隆——
在眾人震驚火炮的破壞力之時。
嗖嗖嗖——
第二輪齊射，已經開始。
又有十二顆炮彈升空，經過短暫的飛行後，準確無誤再次命中目標地點。
高政委拿著望遠鏡，親自看見炮彈落點。
他倏地站起，熱血一下涌到頭頂，心臟跳得很厲害。
那股激動像是洪流直衝腦門，讓他分不清東西南北，甚至高興得當場手舞足蹈。
「好！好！好！又中了。」
「這火炮是神兵啊！十二里路，說摧毀就摧毀，當初要是有這裝備，那些鬼子沒一個能跑掉。」
「這火炮，必須分配到每一支部隊去。」
王廠長激動得嘴唇顫抖，老淚縱橫。
盼啊盼，可喜的一天終於到來，今天的火炮，將是國家軍工史上帶有象徵性意義的濃墨一筆。
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一個報效祖國的留學生。
王廠長眼圈濕潤起來，轉頭看向旁邊的易宏志：「易工，你立大功了，我一定要向上級報告，今日你造出來的火炮，居功甚偉。不客氣的說，你的功績沒有幾個人能夠比得上，我必須要讓組織提起重視，絕對不能讓你這顆金子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