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怎麼補償?」
羅紅一直在暗中觀察李知的表情,此刻順勢轉過頭去,光明正大打量她的神色。
可無論怎麼看,此刻李知臉上除了好奇,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羅紅目光閃爍片刻,勾唇笑了起來:「既然是補償,當然是由你來提,你想要什麼?」
李知垂著眼,似乎在思索。
片刻之後,她笑著看向羅紅道:「我記得魔族在北境,雪妖也在北境,你和雪妖族的強者之心擁有者,扶山的關係怎麼樣?」
羅紅一怔,腳步也停了下來,下意識觀察李知的表情。
但依舊什麼都沒有。
好奇就只有好奇。
笑也只是單純的在笑。
羅紅手指輕輕拂過斗篷扣子上的紅寶石:「魔族與雪妖族有過合作,但是我和扶山大人卻見得不多,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十年之前了,這件事與扶山大人有關係嗎?」
李知嘆了口氣:「我也就不瞞你了,我聽說扶山的天賦是複製,而且有傳言說扶山什麼都能複製,你說這枚拉勒萊西果只有一枚了,那我就想,如果能讓扶山再複製一枚,豈不是讓老師更有保障?」
沉倏然扭頭,兩頰的金鱗都在發光。
李知搖搖頭:「也只是偶爾聽到的傳言而已,不知道真假,但是為了老師,我總是想要試一試。」
羅紅似笑非笑:「外界都傳你們師生為了交易所的股份爭執了一番,疑似決裂,沒想到你還是很關心你的老師。」
李知:「畢竟是我的老師,而且熔鍛族商會以後也由我繼承,為老師尋找延壽的辦法是我應該做的。」
羅紅:「真羨慕西莉亞收了一個好學生,不過我對扶山大人的天賦還真的了解些許,她確實可以複製許多東西,唯一的例外就是生命,這顆果實雖然已經從樹上摘了下來,但到底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扶山大人是無法複製的。」
羅紅觀察李知的同時,李知也一直在觀察羅紅。
卻不是看她的表情。
而是觀察她話語裡的細枝末節、語速、語調,以及下意識的偏向和細微的身體動作。
表情是最容易偽裝或者克制的。
語氣、語調、語速也可以訓練。
但一個人話語裡的那些細微的偏向,有時候連說話的人自己都很難察覺。
此刻羅紅看似以旁觀者的角度評價扶山的天賦。
實際上比起評價,卻更像是解釋。
只有同一陣營的人,才會下意識的維護和解釋。
雪妖族和魔族關係不差。
扶山和李靈君關係緊密。
羅紅又說官方和魔族關係緩解,已經有了多次合作。
極有可能就是扶山和李靈君在這中間牽線搭橋。
從一開始,李知就不認為李靈君扯一張自己的大皮就能忽悠住官方。
官方最高層雖然都還沒來,但能在三四十歲這個年齡就走到高位的,對資源、人脈、自身能力以及他人能力的利用,絕對發揮到了極致。
只有李靈君能為官方帶來足夠的利益。
官方才有可能給她資源。
本質上就是一場權衡過後的利益互換。
李知那封信能威脅到李靈君,根本不是因為李靈君害怕她揭穿她欺詐師的身份,而是李靈君需要一個「交流」的台階。
李知給了。
李靈君便拿出李知需要的籌碼來換。
期間不論是李靈君的猶疑,還是李知通過塗去催促,都只不過是對對方底線的試探罷了。
李知唯一搞不懂的只有一點。
扶山為什麼願意為了李靈君複製那顆仿製領地核心。
如果她的天賦複製東西不需要付出代價,那扶山為什麼要離開雪妖族?
以天啟大陸的種族特性而言,為了自己種族的壯大而犧牲才是主基調。
除非這個犧牲太大了,扶山都已經扛不住了。
那如果說,扶山使用天賦需要付出一定代價,那複製仿製領地核心的代價是多少?
扶山願意為了李靈君付出多少?
李知想弄清楚這個。
她不會忘記,當初她使用職業技能「最後的賭狗」時,自己未來「強大的人脈」關係選項里,清清楚楚寫著扶山的名字。
怎樣才算強大的人脈?
人脈人脈,別人再強再有實力都不是你的人脈,只有你用得上才算是你的人脈。
李知認為,能被「未來的賭狗」放入選項的,不只是備選者本身強大,也代表未來的她和這個人關係夠好,或者利益牽絆夠深。
關係好或者利益牽絆深才能互相利用,才願意成為對方的人脈。
可現在,李知看不懂。
她和李靈君關係實在一般,說不上仇恨、厭惡什麼的,只是單純的不想過多接觸。
她也天生不太相信李靈君身邊的人。
所以李知實在想不到,自己和扶山之間的關係,到底會怎麼演變。
李靈君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除此之外,時間呢?
時間為什麼允許靈丘在她的長河裡觀看未來的時間節點。
靈丘又為什麼寧願付出代價,也要到現在來提醒她,幫助她。
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李知其實已經隱約有了一些猜測。
靈丘出現在她打劫羽靈族,即將被發現、抓住的節點。
這意味著,在另外一條時間線里,這個節點的她,極有可能失敗了,被羽靈族抓住了。
被抓住之後,她必定會經歷一些什麼。
且交易大會的時間和四榜揭曉的時間湊得很近。
七天交易大會的最後一天慶典,距離領主榜揭曉只有三天。
她一旦被抓,絕對不可能再拿到領主榜榜首,財富榜和其他榜也會有懸念。
這恰好對應上了靈丘說的,她在時間長河裡看到的自己,同樣開了交易所,交易所同樣上市了,但並不是這個時間點,而是更往後的時間,而且那次她開的賭盤,把羿坑得更重。
靈丘的原話是「更穩當也更安全」。
反過來說,就是另一條時間線里,她做得已經超過了「穩當和安全」這條線。
李知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能化敵為友就化敵為友,實在不行,也會萬事留一線,暗搓搓坑人陰人也比鬧到無法調停的程度進行宣戰的可能性也高得多。
不穩當不安全,幾乎就是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她為什麼要和羿不死不休?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知實在是好奇。
好奇之餘,更多的是警惕和不安。
對未來的不安,對未知的警惕。
這些似乎又指向一個線索:扶山。
所以,李知選擇突然提起扶山,在羅紅反應過來之前,再丟出一條外人不知真假,但知情人定然知道真假的消息,以此觀察羅紅最真實的反應。
現在,李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魔族知道扶山的天賦。
或者說,至少羅紅知道扶山的天賦。
那魔族或者羅紅,為什麼要幫著扶山隱瞞她的天賦能複製萬物的能力?
除非有比爆出扶山天賦更大的利益。
李知知道自己暫時找不到答案。
但是也夠了。
只有抓住了一個線頭,總有一天,她就能抽絲剝繭,補全隱藏的真相。
李知:「那就太可惜了,今晚去參加熔鍛族的晚宴,我還以為可以給老師一個驚喜。」
羅紅:「你是天啟大陸第一位四榜榜首,熔鍛族為你慶祝也是應該的,只是之前沒有聽到熔鍛族為晚宴準備而採買的消息,看來是我最近懈怠了消息渠道都不如之前靈通了。」
沉聽笑了。
見李知回頭看她,她一把把兜帽戴上,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珀斯:「原來今天有晚宴!那你要帶我一起去。」
李知:「……我會帶你的,放心吧。」
羅紅見氣氛恢復得差不多,剛準備開口,就看到一個人類迎面走來。
「老闆,面試全部結束了,需要您進行終面。」
李知歉意地朝著羅紅和沉點點頭:「抱歉,我還有些事情要做,做完可能馬上要趕往熔鍛族,兩位都是找我談合作,不如我們到時候另外約個時間,坐下來一起談。」
沉想也不想:「我和你談就行了,羅紅來做什麼,關她什麼事。」
李知笑而不語。
羅紅:「既然是為了合作,那肯定是為了共贏,我不介意和沉大人一起,如果沉大人介意,我也可以等兩位談完之後再來。」
羅紅越好說話。
李知越覺得她圖謀甚大。
但她已經能猜到羅紅來找她是因為什麼了。
只是故意沒有給她說出口的機會而已。
白歌語氣焦急:「老闆,咱們約定好的時間到了,如果讓面試者等待太久,會讓面試者們覺得我們不忘危態度高傲的。」
李知歉意道:「我真的要離開了,珀斯,你對不忘危熟,你帶她倆好好逛逛。」
珀斯立即站直了:「交給我!」
羅紅和沉就這樣看著李知匆匆離開的背影。
珀斯興奮道:「你們別看不忘危現在還小,但是能參觀的地方其實很多,尤其是不忘危的屬民和商人們自己組織了一個小集市,每天晚上開,非常有意思,你們要是想去逛逛,等天黑了我帶你們去……」
直到走出兩人的視線範圍,李知才放緩了腳步。
白歌:「老闆,我們這次招聘名額是300人,已經實招295人,其中有五個崗位需要您親自面試,這是面試者的資料,有標籤的是我和歐皇綜合考慮值得特別關注的。」
李知一邊走一邊翻閱資料。
到會議室門口之前,已經將三十多人的資料全部看完。
會議室大門打開,李知剛一進去,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李知:「請坐。」
她來到隔間的小會議室,歐皇、章柏、塗都已經等著了,看到她來,伸了個懶腰:「我覺得天啟大陸做裝備和做武器的都忽略了普通人的需求,比如現在,我就很需要一把人體工學椅,比機甲有用多了。」
李知:「好提議,你完全可以投一個公司,自己做。」
歐皇:「你的上市公司現在就準備給其他公司上市了?」
李知:「還沒有,但是快了。」
兩人聊天的功夫,第一個面試者已經等在了門口。
「請進。」
面試者推門而入,表情有些緊張,眼神卻是堅毅的。
「五位面試官好,我叫聞西,遊戲名拉屎別叫,天賦是無限抽紙,在藍星畢業於A大,我面試的崗位是護衛隊隊長,我現在的等級是D2……」
李知沒有太驚訝。
她在白歌給她的資料里就看到了拉屎別叫的面試信息,也知道了她面試的崗位是護衛隊隊長。
只是……
等拉屎別叫說完,白歌提問到:「我看到你的資料里,寫的是你畢業於A大酒店管理系,現在我們也正在招聘管理崗位,安全、高薪、高福利,你為什麼不選擇和你專業對口的職位?」
拉屎別叫:「回招聘官,因為我並不喜歡酒店管理,酒店管理是我調劑之後的專業,而護衛是我喜歡的職業,也是我認為能為我的未來以及我的家人的未來,帶來最大的保障的職位。」
不忘危的護衛崗位區別於其他崗位最大的特點,就是允許帶一個親屬入住不忘危,分配房間時也會優先考慮戰士及其家屬。
這是李知定下來的規矩。
百年評級將至,以護衛隊為代表的戰士們是不忘危能否存活下來,能否成功評級,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在戰爭之前,獸潮和其他需要作戰的場合,也都需要戰士們真刀真槍真上。
這是一個隨時可能犧牲的職業,也是需要高強度訓練和付出的職業。
全面的福利保障和適當的補償,是不忘危的福利,也是所有人全票通過的政策。
郝師:「你只是D2,天賦也和戰鬥無關,你認為我們選你當護衛隊長的理由是什麼?」
拉屎別叫:「因為我會誓死守護不忘危。」
拉屎別叫:「我和我母親相依為命長大,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為了她,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事都能做,只要她在不忘危,我就會為不忘危拼盡最後第一滴血。」
「我會是不忘危,最忠誠,最驍勇,最視死如歸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