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跟你下去！」孫勇強一句話，斬斷了所有猶豫。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空氣，重重地吐出。
仿佛要把最後一絲安穩也吐出去。
「王船長，立刻安排潛水設備！」
王雨嫣任何時候，都會無條件支持葉天的決定。
雖然她知道海底危險重重，但她更相信葉天的能力，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好的，大小姐，我馬上安排。
飽和潛水裝備，抗磁干擾的頭燈，備用通訊設備，船上一應俱全。」
王船長聲音沉穩地回答，然後立刻拿出對講機開始安排。
「雨嫣，你在船上盯緊所有屏幕，有任何靠近這片海域的信號，第一時間告訴我。」
葉天目光灼灼地看向王雨嫣，眼中包含著特有的溫柔。
「老公，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
王雨嫣鄭重的點了點頭，她的臉色在儀器冷光的映照下有些白裡透紅，大眼睛一閃一閃亮得驚人。
她迅速轉身，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
調出船載小型潛艇的庫位圖，又迅速切換到抗干擾潛水裝備的目錄。
「裝備在B區水密艙，老楊最熟悉。
我馬上啟動蜂鳥雷達，覆蓋半徑五十海里，開啟被動聲吶陣列，監聽所有異常水下噪聲。」
她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已然從大小姐切換到了危機指揮官的角色。
「通訊頻段切換到量子加密短波，設定每三十秒自動脈衝一次。
如果信號中斷超過一分鐘，我會啟動最高級別的警報協議。」
葉天沒有參與這些技術討論。
他和王雨嫣擁抱了一下，跟孫勇強一起轉身離開駕駛艙，走向船尾的裝備區。
潛水顧問老楊已經等在裝備艙門口。
這是個五十出頭，皮膚黝黑粗糙，身材敦實的男人，額頭上有一道深刻的舊疤，眼神沉穩得像深海。
他剛聽王船長用對講機簡短通報了情況，此刻正在檢查一套重型潛水服的閥門。
「葉先生，孫先生。」老楊點點頭，遞過兩套看起來與常規裝備截然不同的潛水服。
它更厚重，關節處有特殊的金屬襯套和密封環，胸背板位置鑲嵌著幾塊非金屬的黑色板狀物。
「這是黑鯊抗磁飽和潛水系統，理論上能抵抗大部分交變磁場干擾。
內置循環呼吸器，水下活動時間六小時。
頭燈是特製的，光源做了物理和電磁雙重屏蔽。」
他指了指旁邊兩個略小的圓柱形氣罐。
「這是混入了特殊惰性氣體的備用氣源，據說能稍微緩解強磁場對神經系統的直接影響。
當然，只是據說。
我在潛水這行幹了三十年，像今天這麼邪門的情況，還是頭一回遇到。」
葉天接過那套沉甸甸的裝備，入手冰涼堅硬。
「下面情況，你也看到了？」他一邊快速穿戴，一邊問。
老楊沉默地點點頭，開始幫他檢查密封和氣路連接。
「海底那些柱子還有磁場干擾，不是沉船。
我聽大小姐說，可能是某種神秘的海底遺蹟？」
他動作麻利，經驗全在手指上。
「不管海底是什麼，水下兩百多米，還有強磁場。
地形又複雜，再加上通訊可能隨時中斷……
這危險程度，不亞於閉著眼睛在刀尖上跳舞。
葉先生，你們真的有把握嗎？」
他神色凝重的瞥了一眼葉天。
「放心，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而且我的眼睛從來沒有騙過我。」
葉天拉上潛水服主拉鏈，將頭盔卡入鎖環。
視野瞬間被限制在面罩之內，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帶著循環系統特有的輕微嗡鳴。
他敲了敲頭盔側壁，檢查密封。
「老楊，你的任務是保障我們兩個能下去，能上來，能呼吸。
其他的，交給我們就好。」
老楊重重呼出一口氣，點頭答應。
「明白，安全繩，減壓程序，緊急上浮路線，我會盯死。
葉先生，在水下你們要看手勢。
複雜情況，別硬撐，安全第一。」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兩人的裝備，特別是生命維持系統和頭燈。
然後拎起一個特製的，帶有物理隔層的裝備箱。
裡面是強光照明棒、採樣工具、密封袋，以及幾枚大功率水下信號彈。
「走吧。」
後甲板，小型潛水艇的吊放架已經準備就緒，但王雨嫣選擇了更靈活的方案。
直接從船側下水，通過臍帶纜連接獲得初步動力和通訊支持，進入目標區域後再根據情況切斷或調整。
王船長親自站在舷邊絞盤旁，指揮著水手操作。
「深度一百米前，臍帶纜保持連接，傳輸實時生理數據和基礎方位。」
王雨嫣的聲音通過內嵌在頭盔里的揚聲器傳來，帶著電流音，但很穩定。
一百米後，根據磁場強度，可能需要切換為間斷脈衝通訊或完全無線。
我會監控你們的生命體徵，壓力，氣體存量。
任何一項異常，我會立刻建議撤回。」
葉天和孫勇強站在船舷邊，腳下是深藍近黑的海水。
陽光在水面碎裂，但光線無法穿透下方那片被詛咒的黑暗。
葉天最後看了一眼王雨嫣所在的方向。
她正站在駕駛艙外的露天控制台前，面前幾塊屏幕顯示著不同的掃描圖像和數據流。
她對他做了一個手勢，食指和中指併攏，點了一下自己眼睛，然後指向海面。
葉天點頭，和孫勇強對視一眼，兩人背對船體，向後一步，沒入海水。
冰冷瞬間包裹全身，即便隔著潛水服和保暖層，也能感到那刺骨的寒意。
水壓隨著下沉迅速增加，擠壓著每一寸裝備。
葉天打開頭燈，兩束相對柔和的光柱刺破眼前墨藍的黑暗。
照亮無數懸浮的顆粒和偶爾驚慌掠過的魚群陰影。
孫勇強跟在他側後方半米處，手持一個帶有壓力計和簡易方向儀的多功能儀錶盤。
腰間掛著安全繩的另一端，連接著船上的絞盤。
下潛速度穩定，周圍的世界迅速被寂靜和黑暗吞噬。
水聲變得低沉，只有呼吸器規律的氣泡聲和水流掠過潛水服的聲音。
深度表跳動：30米，50米，80米……
光線迅速衰減，陽光的殘影被徹底留在頭頂遙遠的光暈里。
四周只剩下頭燈照亮的有限範圍，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
「深度一百二十米，進入預估磁場擾動區邊緣。」
孫勇強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帶著沙沙的雜音。
「左前方，角度十五，持續。」葉天回應，調整姿態。
他們朝著特定的方向下潛。
深度增加，水壓感愈發明顯，關節活動變得滯澀。
水體並非之前視頻看到的相對清澈，而是混濁了許多。
光柱能照亮的範圍縮短到不足十米，無數細微的懸浮物像一場永不停歇的灰色雪。
「通訊雜音增強，圖像傳輸不穩定。」
王雨嫣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你們的生命體徵數據有波動，心率偏高，注意呼吸……」
孫勇強也感到了壓力，他看了看手中的儀錶盤：
「磁碟開始劇烈擺動，葉老弟，方向靠你了。」
葉天集中精神，感受著神識的指引。
他之前的那絲神識跟隨無人潛航器下來，還在原地，指引著告訴他該往哪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