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騎著馬沿著昨天的路往盆地方向走,雪比昨天厚了些,已經沒過馬蹄了。
大概走了半個來鐘頭,快到盆地東側那片密林邊緣的時候,蒼雲忽然停住了,微微抬頭,鼻子仔細地嗅了嗅。
緊接著渾身毛髮一下子就炸開了,對著前方發出咆哮,聲音一出,大花、小花、鋼蛋和石頭全部將身形壓低,做出攻擊姿態。
陳向陽這時候也仔細地聞了聞,神色一變。
「有血腥味。」
話音剛落,三人同時拉動槍栓,順子和三哥也把槍端起來,三人慢慢往前摸。
繞過一片榛子叢,眼前的景象讓三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雪地被攪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踩踏和拖拽的痕跡,大片的血跡噴濺在雪地上,有的已經凍成了暗紅色的冰坨,有的還泛著新鮮的紅。不遠處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具屍體。
陳向陽走近幾步,看清了,是狼,五頭狼,全都是被鎖喉咬死的,喉管被撕開,血已經流幹了,還有兩頭狼的眼珠子都被摳出來了,身體已經被凍上了,想要剝皮的話,就得拉回去緩凍後再剝了。
最大的那頭狼躺在最遠處,體型驚人,肩高八十厘米以上,渾身灰白,左眼窩是個血窟窿,右眼也瞎了,脖子上的致命傷深可見骨。
「好傢夥……」
三哥和順子看完倒吸一口涼氣,驚訝地說道:
「五頭狼,全死了,這得是多大的仇。」
陳向陽沒說話,他的目光順著雪地上的血跡往前看。
血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線,從狼群的屍體堆里一直延伸到前方十來米。
他快步走過去,越走越快,一棵大松樹下面,一隻公猞猁躺在雪地里,半個身子已經被雪蓋住了,渾身上下全是傷口,皮毛被撕得稀爛,後腰上一個大洞,腸子都拖出來了。它的眼睛還睜著,盯著前方,嘴裡還咬著半截狼耳朵。
離公猞猁不到五步遠的地方,母猞猁躺在一棵倒木旁邊,右前腿沒了,後胯上一個臉盆大的傷口,身上大小傷口十餘處,血把周圍的雪都染紅了。
它的頭朝前伸著,嘴裡還死死咬著一截狼尾巴,牙齒嵌在皮肉里,掰都掰不開。
陳向陽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母猞猁的脖子,已經涼透了,身子僵硬,死了得有好幾個鐘頭了。
他又看了看公猞猁,也是一樣,早就沒氣了。
「這……這咋回事?」
順子跟上來,看著滿地的屍體,有些懵。
陳向陽站起來,環顧了一圈。狼群的屍體在盆地中央,猞猁的屍體在密林邊緣,中間拖出一條血路,說明母猞猁是從狼群的圍攻中衝出來的,帶著傷一路跑到這裡。
但公猞猁死在密林邊緣,說明它是在掩護母猞猁撤退的時候被圍殺的。
「狼群跟猞猁幹起來了。」
陳向陽指著地上的痕跡。
「這應該是咱們昨天看到的狼群,有六七隻狼,其中五隻都死在這兒了還包括頭狼,還有兩隻跑了,看腳印應該是往北跑了。」
陳向陽順著雪地上雜亂的腳印又看了一圈,忽然發現母猞猁的足跡不對勁。
這隻母猞猁是從密林邊緣往窩的方向跑的,但中間有一段,它的足跡拐了個彎,往東邊去了,然後才折返回來,最後倒在這個位置。
東邊,正是他昨天下午下套子的方向。
陳向陽的心猛地一跳,快步往東邊昨晚下套子的位置跑去。
他這一動,順子和三哥還有蒼雲五狗也跟著往那邊跑,順子還順便把大壯也牽過來。
兩人三馬五狗跟著陳向陽跑了大概一百來米,遠遠的看見昨晚下的套子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了,但在最左邊的套子下面的雪坑裡,蜷著一團小小的灰白色東西。
陳向陽小心地走過去,蹲下來。
一隻小猞猁縮在套索架下面,毛色灰白帶斑點,耳朵尖上的黑毛還沒長全,尾巴短粗。
它蜷成一團,渾身的毛炸著,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不知道在這趴了多久。
聽到腳步聲,它抬起頭,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陳向陽,沒跑,也沒叫,只是縮得更緊了。
陳向陽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小猞猁打了個哆嗦,但沒有躲開。它身上冰涼,但還有氣,肚子癟癟的,顯然餓了好一陣。
這時候,順子和三哥也到了,看見小猞猁後,驚訝地說道:
「這是……母猞猁叼過來的?」
這是母猞猁把崽子託付給了獵人?
陳向陽把小猞猁抱起來,將浮在它表面的雪擦掉,接著解開熊皮大衣,將小猞猁塞進去,露出一個小腦袋。
陳向陽的懷裡好似小火爐一般,小猞猁在他懷裡抖了一下,小腦袋從懷裡鑽了出來,小眼睛滴溜溜的看著陳向陽。
陳向陽咧嘴一笑,一手抱著小猞猁,一手抽出侵刀,來到大壯身前,把背簍里的狍子肉割下來一小塊,然後割成一條條的。
他沒有直接餵給小猞猁,而是先把一條生狍子肉含在嘴裡,感覺狍子肉在嘴裡慢慢變軟後,再餵給小猞猁。
可能是這隻小猞猁餓壞了,聞到肉味後,連忙吃進嘴裡咀嚼,看它吃得香,陳向陽笑了笑。
「向陽,這咋整?」
三哥湊過來看了看小猞猁,語氣中帶著疑問:
「帶回去養?」
「先帶回去養著吧,這小東西太小了,在山裡會出問題的。」
陳向陽接連餵給小猞猁幾塊肉條,大概有半斤多肉,就停下了,然後將熊皮大衣系上扣,小傢伙在裡面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陳向陽要養,順子和三哥都沒啥意見,這小東西也害不了人,順子又看了看密林那邊,問道:
「那些咋整。」
陳向陽聽後沉吟片刻道。
「都拉回去吧,那兩頭猞猁埋了吧,皮子沒一塊好的,估計是不能用了,既然要養這小傢伙,就別褻瀆它父母的屍體了,至於那些狼,全拉回去,解凍後再剝皮。」
三人回到戰場的位置,一起動手做了一個大爬犁,然後把昨天拆下來的兩頭狍子扔在青妮的背上,再把五頭狼搬到爬犁上系好,由大壯和小壯拉著爬犁。
弄完後,三人無縫銜接開始挖坑,冬天的林子裡都是凍土,挖個坑費死勁了。
用了快一個鐘頭,才把坑刨出來,也怪他們沒帶鎬子,要不然還能再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