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省城談個項目，已經跟胡書記請過假了。」楊辰起了起身，輕聲回答道。
領導正在火頭上，千萬不要硬頂，領導會考慮你的感受嗎，只會覺得自己丟了面子。
原如斌扭頭看向胡一光：「他說的是真的嗎？」
胡一光很想違心地說一句沒有，但他回來時已經跟很多人說過楊辰跟他請示過才走的，現在改口也晚了，只好點了點頭：「確實說過。」
原如斌滿腔的邪火沒處發，但是他又不想這麼放過楊辰。
他之所以針對楊辰，除了李秀軍的因素外，還有別的原因。
第一個就是楊辰這麼年輕就擔任鄉長，在他看來是絕對不行的，當副職還好說，這麼年輕就擔任一鄉之長，他能帶領一個鄉鎮發展好嗎，他能處理好和黨委書記的主副手關係嗎，他能協調好各班子成員之間的團結嗎？
而且楊辰不僅沒有鄉鎮工作經驗，連鄉鎮副職都沒有擔任過，就直接擔任鄉長，在原如斌看來也是不合適的。
哪怕楊辰級別到了，也要當副職歷練幾年，可惜自己不管是當宣傳部長，還是常務副縣長，對人事問題都沒有發言權，張婉如又跟這個傢伙關係非常好，不停地為他奔走，李民生也莫名地答應了。
在他的用人觀上，重要的工作崗位上，應該用年齡偏大且工作經驗豐富的幹部，就像他這樣。
而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他上副縣長的時候，被楊老書記壓了一下，選了一個更貼近楊家的尚紅衛，就差了這一步，尚紅衛現在成了縣委書記，他還只是一個常委。
一步慢，步步慢，馬上他就該退休，尚紅衛卻還能再干一屆，這就是區別。
所以他繼續追問道：「有正事去省城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有目標『有針對性地去，開著公家的車，燒著公車的油，白跑一趟多浪費，你們上嶺鄉又不是多富裕，這次具體有什麼收穫，你匯報一下我聽聽。」
然後他又補充道：「要是毫無收穫，這次的開支你自己拿出來，要是有收穫，這次的開支，我給你報了。」
「原縣長，要是光報一這次可不行。」楊辰並不畏懼，大著膽子說道。
「只要確實有收穫，給你報五千。」管財政的，要沒這個豪氣還叫常務副嗎。
「原縣長，我上任以來，在各村調研過程中，發現我們鄉具有比較豐富的藥材資源，但由於平時村民們過度採摘，不注意保護，資源已經枯竭，所以我準備發展藥材種植，這次去省城是經人介紹，拜訪了慶遠堂藥廠的廠長常秀康，一來看看他們的採購品種，二來也是看看能不能簽個協議，長期採購我們的藥材，這樣我們才能大膽推廣，鼓勵村民大規模種植。」楊辰不亢不卑地說道。
「經誰介紹？」慶遠堂藥廠的名字原如斌還是聽過的，是省城的一家知名藥廠，但原如斌表示懷疑楊辰能搭上線。
「省安全部門負責人王宏偉。」楊辰並不隱晦。
一下子弄的原如斌無話可說，沒法求證，人家是正廳，還是這樣強力單位的正廳，他敢問嗎。
楊辰應該不敢編這麼明顯的假話，他能只能這樣想。
「談的怎麼樣了？」原如斌認真問道，如果真像這小子說的那樣，也是一條門路，上嶺鄉這地方發展藥材種植還有點可能。
「常廠長初步答應長期採購，價格隨行就市，但他們公司不能提供種植方面的技術指導，建議咱們找農科院幫忙，我問了，農科院不對咱們這樣的小地方提供服務，可能需要去科技廳協調才行。」楊辰語氣平淡地說道。
原如斌火熱的心頓時有些發涼，但也不能打擊楊辰積極性：「行，乾的不錯，至少有思路有行動，這件事需要縣裡出面的話，回頭我跟邊局長交待一聲，讓她配合你們。」
「五千塊錢的事，回頭讓人去找我批，肯定兌現。」
然後又回頭說胡一光：「老胡，對於楊鄉長的工作，你也要大力支持，這麼多年來上嶺鄉沒有發展，雖然不能完全怪你，但你也有一定責任，楊鄉長年紀小，但有幹勁，你這樣的老幹部要幫他把關，同時也要保護好他，回頭這件事你們黨政雙方溝通好，弄個匯報材料，給我和曹縣長匯報一下，對於你們這種積極主動、不等不靠的行為，縣裡絕對會支持。」
這番話說的公公正正，不偏不倚的，倒是讓楊辰對他的觀感大為改觀，有支持，有交待，有安排。
誰知道楊辰剛這樣想，原如斌就接著說道：「今天是送秀軍來上任的，但工作更重要，聽到這個消息我很滿意，秀軍書記有能力有經驗，如果不是為了加強你們的力量，是不可能派到你們這的，到了這裡，就要發揮作用，楊鄉長，就讓秀軍書記當你的助手，讓胡書記把總關，齊心協力把這件事做好，行不行？」
現在桃子還沒長出來呢，摘桃子的人就已經來了，當著領導的面，又不能說不行。
然後原縣長跟大家吃了頓賓主盡歡的晚宴，走之前還交待儘快去找他批錢，同時把事情捋捋，寫個匯報材料。
以前沒有跟原縣長接觸過，但就這第一次接觸，楊辰就覺得能混到常務副份上的，確實不簡單。
人相對公允，也有手段，發火的時候留有餘地，勢頭不對又能迅速轉向，放下身段，能屈能伸，確實是個人物。
這個特質，楊辰只在李民生和古來賀的身上見過。
第二天，楊辰剛進辦公室，李秀軍就找上門來，臉上毫無芥蒂滿臉笑容：「楊鄉長，能不能請你把情況好好說說，我先弄個初稿，到時候再請你審閱。」
來的好快，看人家這爭功的勁頭，楊辰一邊感嘆著，一邊說道：「目前還沒有什麼進展，你問問農技站那邊有沒有類似的材料，把咱們鄉的基本情況和發展藥材的必要性寫寫，你是老機關了，寫材料一定沒問題。」
你想寫材料，楊辰有什麼不願意的，反正材料還要經我過目，還有老胡呢，想寫就寫。
李秀軍心中暗暗憋氣，還真把我當材料的了，老子寫材料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能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