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劉心懷和柳道源鬥爭的特別厲害，偏偏兩個人難分高下，越是這個時候，越是需要副書記的從中協調。
姚啟智的獨立性越強，他在這個位置上坐的越穩。
他能讓兩個人斗而不破，還不怎麼影響工作，就是他的能力。
所以除非是劉心懷或柳道源其中一位離開，但就喬伊雲所了解到的是，他們兩個勢均力敵，背後的關係也差不多。
這種情況中，三個人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形，然後在這個三角形的基礎上，每個人疊加自己常委們，形成了一個更大但不太穩定的三角形。
這種情況下，兩邊都會比較注重姚啟智的意見，所以，你可以不討好他，但不能得罪他。
這個道理楊辰當然知道，在官場上，誰是朋友，誰是敵人，這個不是一成不變，隨時會跟著局勢的變化而變化。
所以，原來是原來，現在是現在。
談話結束，楊辰離去。
現在部裡面基本上都知道了，楊辰是唯一一個總是跟喬部長關上門來談話的副部長。
這種談話的次數甚至都有點多了，多到讓人害怕。
誰知道你們兩個謀劃著名什麼。
楊辰回去之後，也沒有多想，就等著姚啟智相召。
誰知道過了幾天了，姚啟智卻遲遲不相召了，楊辰有些納悶，難道是找到了解決辦法或能夠解決的人？
可是楊辰偷偷打聽了一下，卻沒有這方面的動靜，只是姚啟智被其它事拖住了，暫時顧不上。
人家不急，楊辰更不用著急。
反正洪友方才是最急的那個。
誰知道就當楊辰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時，突然接到了單永志的電話：「楊辰部長，是我呀，省委的老單。」
上來就非常熱情地自我介紹道。
「單秘書長你好。」楊辰既不冷淡也不諂媚地說道。
「老弟，晚上有安排沒有？」單永志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知道楊辰不好約，但覺得自己應該有點面子的吧。
畢竟也算是共同戰鬥過的。
楊辰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沒有安排，但要回家看孩子。」
電話那頭的單永志非常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都到這個份上的幹部，哪一個不是天天酒場不斷，每天都要選擇去那個。
這是一種交際手段，你不參加就是不合群。
哪有跟楊辰這樣的，一下班就著急忙慌地帶孩子。
而且除非是省領導，不然哪怕是廳長、市委書記，也沒有敢這麼不給他面子的。
畢竟他代表的是姚啟智。
不過他也有絕招。
於是就對楊辰說道：「楊辰同志，團省委可是我聯繫的，我要跟嫣紅同志替你請個假，沙嫣紅同志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這話說的，楊辰都沒法接，人家要請，沙嫣紅肯定不會拒絕。
她甚至還會鼓勵楊辰呢。
楊辰只好說道：「單秘書長，您不能這樣，您這樣叫公私不分。」
單永志高興的嘴角上揚，還以為你小子滑不溜手，沒有一點拿捏的地方呢，原來還是有呀。
不過他也不敢再刺激楊辰，畢竟還是有求於楊辰的。
於是就趕緊說道：「小楊，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嫣紅同志吃虧，這樣吧，這不快到年終考核了，我保她一個優秀，你看怎麼樣？」
這個當然是好事，但楊辰還是忍不提醒道：「單秘書，我愛人可是一年來地沒有怎麼上過班？」
誰不想要這個優秀，就沙嫣紅這種提拔方式，優秀能夠減少任職年限的限制，當然是好事。
只是楊辰怕被人說成是搞特權，畢竟沙嫣紅這個太明顯。
「怎麼，生兒育女也是在完成自己的職責，也是在給國家做貢獻，怎麼就不能評先評優了，放心，我保證一點問題沒有。」單永華覺得楊辰是在撇清，趕緊說道。
「那行吧，這樣的話晚上我來安排吧，您看怎麼樣？」沙嫣紅可不是只請了產假和育兒假這麼簡單，基本上正常上班的時間，她也沒怎麼上過班，楊辰為實有點擔心。
「行，都行，你說地方。」單永華只是想跟楊辰談事，誰請這個客無所謂，就算他請，也不是自己花錢。
楊辰說了一個比較雅致的地方，適合談事。
他不太固定地方，因為他很少在外面吃飯，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嘗點新鮮口味。
對楊辰來說，吃飯和談事都很重要。
單永志卻只想談事。
最終兩個人坐到一塊，開始說正事。
「老弟，上次姚書記不是跟你說了影視城的事？」單永志開門山問道。
楊辰點了點頭：「對呀，我建議找專業公司過來接手，姚書記說要考慮考慮，還要徵求劉書記的意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結果？」
單永志愣了一下，他也沒有想到，楊辰會把這些話當真。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個時候也不能藏著掖著了，就對楊辰說道：「聘請外部公司的事，我聽了一嘴，但不一定作數。
領導們的意思，好像是可以聘請，但不能讓對方占據太多股份，更不能以免費的方式給予股份。」
「後來也沒有得出一個結論？」楊辰失望地問道。
不給人家股份，人家為什麼要盡心？
很明顯的道理，領導們只是不想承擔罵名而已。
單永志搖了搖頭，一臉的沮喪。
楊辰好奇地看向他。
單永志哭喪著臉對楊辰說道：「老弟，哥是來向你求援的，姚書記挑了好幾個人選，想讓他們去擔任宜城市的市委書記，同時解決影視城這個問題。
結果通過了解，沒有一個靠譜的。
我正好在旁邊服務呢，頓時被領導看上了。」
「老弟，你知道我的，我是真不想下去，也不想擔任這個一把手，但領導動了這個心思了，我能怎麼辦，只能想方設法給領導分憂解難了。
這不，就來找老弟你了。」
楊辰知道，單永志是真不想下去，他更願意幹這種駕輕就熟的工作，但領導的想法不是以你的意志為主，當面向你開口，你連拒絕的勇氣都不一定有。
單永志向楊辰詳細解釋了一番，本來按照正常發展，除非是姚啟智再向上一步，擔任主要領導，他同時也能跟著，不然的話他基本上就是在這個位置上退休的結果。
不過他對此沒有什麼不滿意的，省委機關的退休幹部待遇也是很好的，並不次於退到眾議院或參議院的副職領導們。
副部級待遇，無非是過年去慰問的時候，去的領導級別高點。
醫療費都是實報實銷，無非去省外面看病的話，有點差別。
工資吧，也大差不差，如果完全靠工資，都寬裕不到那裡去，最終還是要另尋其它門路。
所以，除了名頭好聽點，在單永志看來，沒有太大區別。
沒必要為了這個折騰。
如果說他現在年齡差不多了，有去眾參兩院的機會 ，他也會去努力爭取，可如果說還要再從省委出來，去地市或廳里，然後才有這個可能。
那他就覺得意義不大。
但是，你的個人意志對領導來說，基本上可以完全忽視。
哪怕他多次跟姚啟智表示過不願意下去，只願意服務您。
可姚啟智並不完全相信這種話，因為他身邊的服務人員，每一個都是這樣說。
可有提拔的好機會時，一個個都是竭盡全力去爭取，也沒有說真想留在自己身邊的。
單永志這個可能是真的，因為他確實沒有爭取過。
但是正因為他不是太想下去，姚啟智反而覺得他到了地方之後，能夠不受地方的利益糾葛影響，保持一定的超然狀態。
再加上有自己的支持，能夠控制住宜城目前混亂的狀況。
許鴻尚在宜城呆的時間太長了，本該交流任用的，因為比宜城市委書記要好的位置並不多，如果上不去，他本人又不想動，就一直留任。
這在組織人事工作中，是大忌，這就導致了最終許鴻尚在宜城市獨斷專行、一言九鼎，因為大多數人都是他提拔起來的，缺乏制約和監督。
現在許鴻尚一去，黃輝又因為出賣許鴻尚更不被認可，導致現在的宜城一片混亂，影視城這個項目更是成為某些人拿來試圖亂中牟利的藉口。
所以必須得下去人控制住局勢，別讓繼續混亂下去。
按說，單永志不是最好的人選，他沒有過長期擔任一把手的經歷，身上的權威氣場也不重。
但姚啟智覺得，單永志比較沒有私心，也不至於讓局面更壞，更主要是，聽從自己的命令，有自己在後面支持，反而比一個不太聽話的更好。
他是這樣想的，在徵求單永志意見的時候，單永志明確表示我還是希望留在你的身邊。
姚啟智告訴他，我也很想要你留在我身邊，但是現在組織需要你下去，需要你貢獻自己的力量，需要你把宜城這一攤子抓起來，實現省委的意圖。
說到這份上，你再糾纏就是故意讓領導生氣了。
單永志只好堅決聽從領導的指揮，服從組織安排。
不過領導也不會只要你付出，而沒有任何好處，畫餅也好，許諾也好，至少要給你一根胡蘿蔔掛在你眼前，讓你看得到摸不著。
姚啟智對單永志說的就是：「老單呀，你也跟了我這麼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看，這個是重點，上來先把你的功勞抹掉，你沒有功勞只有苦勞。
這不是一個肯定，這是一個否定，你沒有做出太大的貢獻，僅僅只是合格。
對此單永志當然也明白，趕緊點頭，然後等領導繼續說。
「你沒有太長的地方工作經歷，這次去宜城，確實有點冒險，但是你放心，省委永遠是你的後盾，我也會一直支持你，盡情放手去干，只要不違背原則，我都給你兜著。」
他怕單永志有壓力，畏首畏尾，所以要給他注入底氣，同時還要讓他認清，自己才是他最大的倚靠。
等這些說完後，看單永志也理解了之後，才接著說道：「老單，兩年時間，把該收的尾收了，把宜城市的各項工作帶入正軌，到時候我在省委為你請功，想回來也好，想去參議院或眾議院享清閒也好，都行。」
參議院放在前面的原因，就是領導默認為是前面這個。
然後姚啟智繼續說道：「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了，知道我的情況，我這個人不喜歡說過頭話，我不敢保證肯定給你弄個副部，但至少有一半的機會，如果不行，你也不要有怨言，肯定是遇到了我力有不能及的因素。」
領導不給你好處，你照樣也得接受，給你好處的話，至少會更有動力些。
單永志也是混跡官場多年的人，對領導的心思揣摩的再明白不過了，所以立刻以合適的姿態向領導表明了態度。
同時也向領導匯報了自己的缺點，比如沒有地方工作的經歷，長於協調但缺乏具體事務工作經驗。
反正已經接受了，適當說點不足，也是讓領導知道自己的困難，也是為將來出問題留有餘地。
這個領導根本不在乎，已經定下你了，你再說不足，就是在要滑頭，所以姚啟智根本不聽。
最後只是叮囑他，要多聽聽大家的意見，集思廣益，必要的時候，可以靈活點，一切以完成任務為前提。
這就是讓他自由把握，適當的時候可以突破原則，或者不一定按照領導確定的大原則來，完成任務就行。
一般領導跟你這樣說，絕對是沒有好事，但是你已經接了這個工作，這個時候總不能因為這個就反悔。
單永志也知道領導的意思，不就是他在楊辰這裡沒有打開突破口，所以讓自己過來，因為他是領導，很多話不能說，換成自己就容易很多了。
而且靈活什麼的，不就是可以答應若干條件，只要不是太過分就行。
他也知道，這件事找別人沒用，只有楊辰這，還能提供一些幫助，但是想讓楊辰出手，卻沒有那麼容易。
領導都碰壁了，自己就能說動？他深表懷疑，他又不是沒有跟楊辰打過交道，在他看來，楊辰這個人很難琢磨，很多大家都計較的事，他反而覺得無關緊要，而很多別人看起來無所謂的事，他卻有自己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