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是重要客人？」楊辰試探著問道。
「等晚上你見了就知道了。」姚啟智卻賣起了關子。
楊辰有些不解，難道是熟人？
結果到了晚上一看，果然是熟人，來的竟然是秦知林。
不過秦知林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個財政部下面的一個司長，叫秦繼周。
從姓名、年齡和對待秦知林的態度上，應該是秦知林的晚輩子。
看起來三十多點，四十不到，已經是財政部的正司級幹部了。
姚啟智見到秦知林十分開心，不僅要握手，還要擁抱。
入席的時候，人家兩個人要坐到一塊 ，把秦繼周推給了楊辰，說你們兩個年輕人更有共同語言。
秦繼周對楊辰倒也沒有擺什麼財政部正司長的架子。
反而對楊辰分外熱情。
類似的場合他見的多了，難得遇見一個年齡和級別都不如他的。
這種位置上待久了，見多了那些明明比自己大，級別卻比自己低的人，對自己察言觀色、曲意逢迎。
偶爾碰到一個楊辰這樣的，不刻意討好，但也不故作清高的，反而讓人覺得輕鬆自在。
另外，從明明只是一個宣傳部的副部長，姚啟智卻帶著他出席這樣的場合，顯然也不是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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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辰心裡非常明白似的，對方越是熱情，他就越要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正所謂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管任何場合，擺這樣的姿態都對 .
見另外兩位聊的投入，楊辰給秦繼周好茶，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秦司長能來，可真是讓我們這種小地方蓬蓽生輝了。」
秦繼周擺擺手，非常隨和地說道：「什麼司長不司長的，咱們私下裡吃飯，不要搞的那么正式。
你叫我秦大哥，我叫你楊老弟，這樣多自在。」
說完他偷偷看了秦知林一眼，秦知林正和姚啟智聊著什麼，對他輕微點了點頭，顯然對秦繼周的表現比較認可。
來之前，秦知林再三交待，到了這裡後，一定要跟對方保持友好。
想到秦知林的認可之後，話題開始隨意延伸。
秦繼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主動挑起了話題：「楊老弟，你在地方上工作長，對農業這一塊應該不陌生吧？」
楊辰點了點頭，按照實際回答道：「不陌生，我們那邊主要就是農業縣，汛是汛，澇是澇，群眾基本上完全靠天吃飯。
這些年別看政府的日子好過起來，但在農田水利方面的投入實際上是連年減少的。」
秦繼周沒有理會楊辰的怨言，而是繼續說道：「你說到點上上了。
資金的問題，別看政府口號喊的震天響，實際投入不多，主要還是要意識不到位的問題，財政承擔了太多的角色造成的。國家轉移支付也有限，所以很多地方現在都把目光投向了國外的銀行和金融組織。」
他猶豫下了說道「我這次來，就是因為一個叫『灌溉農業三期工程』的項目。」
楊辰心裡一動，這個項目他曾經在某個材料上見過，但具體細節並不清楚，只知道是個大項目，涉及多個省多個地市 。
不過這個跟他現在的工作沒有什麼關聯，他就沒有太多關注。
然後他凝神不動，不急著表態。
秦繼周繼續說道：「這個項目跟國內一般的項目不同，它採用的是世界銀行的貸款進行建設。
世界銀行貸款有個特點，周期長、利率低，但審批流程非常複雜，對項目的各個環節的要求也都比較高。」
楊辰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世界銀行貸款，這個很難申請吧？」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在地方上待過的人都清楚，世界銀行的貸款項目聽著好聽，實際上門檻很高。
光是項目準備階段的環評報告、社會影響評估、群眾安置計劃等等，就需要非常專業的人員。
秦繼周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所指的笑意：「這個不好說，要看跟誰比。」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對別人來說，這個可能很難，但對他來說，這一切都不算什麼。
看著這種淡淡的裝逼范，楊辰心裡好笑。
三十多歲的財政部正廳，僅靠一般熬掛曆上來，是不可能的，秦家就這麼厲害？
至於他說的世界銀行貸款項目，雖然流程複雜。
但只要是貸款，說白了就是人操作的的，世界銀行名義上只跟各國政府打交道，而華夏這邊，代表政府的就是財政部的國際合作司，他們負責和世界銀行駐華代表處直接打交道。
秦繼周在財政部多年，不僅上上下下的關係全部清楚，誰好打交道，誰比較難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對於別人來說，可能要跑斷腿才能跑下來，他可能一個電話就能搞定。
楊辰心裡明白也相信對方的實力，臉上卻半點不顯，仿佛真的是對上層一無所知，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恭敬和好奇，順著他的話問道：「那照您這麼說，這個項目在我們省落地不成問題了？」
秦繼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搖頭晃腦的樣子挺可愛的。
那邊秦知林正和姚啟智聊得熱絡，似乎在說什麼舊事，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姚啟智好像也當過什麼市市委書記，和秦知林算是老相識，這次秦知林專程帶著晚輩過來，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也不只是為了敘舊那麼簡單。
楊辰在心中暗暗猜想到。
秦繼周笑了笑，壓低了幾分聲音，語速不快：「項目本身已經過了世行的概念審查，現在是項目識別階段，接下來要做的是可行性研究和環境影響評估。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年上半年就能簽貸款協議，下半年正式啟動。」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楊辰，似乎在確認楊辰對此是否感興趣，見楊辰一臉關注的樣子，這才接著說道：「現在關鍵的問題不是批不批，而是落在哪裡。
世行對項目區要求很高，要必必須是集中連片的灌區，而且要有一定的實施基礎。
目前這個項目感興趣的省很多，他們對這個項目也很上心，所以具體選址，目前還沒有確定。」
楊辰聽出來了，這是讓自己一方全力爭取的意思。
項目板上釘釘，沒有問題，但落到哪個省市，還沒有定下來，仍然有運作空間。
而他們今天過來，也是借著秦知林和姚啟智的老關係，來試探昌州有沒有這方面的意願。
姚啟智是省委副書記，雖然看似不再掌管具體事務，他的影響力還在，甚至比他當常務的時候更高。
而且他在昌州多年，對昌州各地的情況門清。
而楊辰雖然現在的崗位跟這個無關，但他也算是水利人出身，不僅對基層熟悉，對灌區的實際狀況也有所了解。
楊辰在心裡快速盤算著，嘴上卻謙虛道：「秦老哥，我現在就是一宣傳部副部長，跟這一類項目沒有什麼關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呀。」
上杆子的不是買賣。
跟楊辰真沒多大關係，而且通過工程什麼賺錢，楊辰也早就不放在眼裡了。
秦繼周並不生氣，哈哈一笑，拍了拍楊辰的肩膀說話：「你太謙虛了。
我叔多次提過你，說你年輕、務實、懂業務、有能力，在地方上幹了不少實事。
這種事對地方，對群眾，對個人，都是有好處的，不找你找誰。」
這時候，那邊的姚啟智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轉過頭來笑呵呵地說：「繼周啊，你可不要看楊辰年輕。在我們省里是出了名的腦子活、能幹事，你的這件事，最終還是要落在他的頭上。」
秦知林也笑著說：「小楊，就當是幫我一個忙也行。」
「這是好事吧，對誰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怎麼能叫幫忙呢。」楊辰心中有點不解，手裡拎著錢的都是爺，更不用說這位還是財神爺，怎麼一幅有求於人的樣子。
「先喝先喝，這個咱們回頭再強說。」秦知林大手一揮說道。
「對，喝酒重要，工作是次要的。」姚啟智也端起了酒杯。
兩個人把氣氛推烘托到更為輕鬆的境界，秦繼周順勢端起酒杯，朝楊辰示意了一下：「來，咱們共飲一杯，項目的事不急，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財政爺送錢還這麼低聲下氣，從來沒有過。
不過不管怎樣，人家的態度誠懇，楊辰也不能不接招，於是笑著舉杯，語氣真誠卻不失分寸：「秦老哥看得起我，是我的榮幸。
項目上的事，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出的上力的，一定全力以赴，負責到底。
不過要是弄不成，或出了差錯，你們也多擔待。」
還不知道什麼事呢，楊辰才不會大包大攬呢。
秦繼周聽了以後，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覺得對對胃口了。
他在體制內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最不喜歡的就是那種滑不溜秋，不肯正面回應的人。
楊辰這番話，既表明了態度，又沒有把話說死，分寸拿捏得十分好。
兩人共同舉杯，一飲而盡，然後倒轉酒杯，一滴不漏。
然後兩個人對視一笑。
楊辰知道，這就等於跟秦繼周牽上線了，以後再見他，他總不會說不認識自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話題也是變了又變，從項目到當前局勢，從官場的最新動向到各地的風土人情，氣氛越來越熱絡。
秦繼周時不時跟楊辰加個班，兩個人的酒量都有點深不可測，看起來就跟認識多年的故交一樣，一點也看不出生分和距離。
等喝酒都喝的差不多了，才停了下來，隨便吃了東西，就結束了飯局。
秦繼周扶著秦知林上樓休息了，從背影來看，兩個人真的是非常相似。
剩下姚啟智和楊辰，姚啟智對楊辰說道：「走，陪我去後面園子裡面轉轉，消消食。」
然後才說道：「你不急著回家吧？」
他都這樣問了，楊辰能說什麼，示意他先走後，楊辰在側後方說道：「沒事，已經請好假了。」
姚啟智笑了笑，明顯沒當回事，除非是全靠女方上位的，不然的話他這個級別，他這個身份，到家基本上都是太爺的待遇。
等走了一圈之後，姚啟智呼吸都有點不均了，這才放慢了速度：「老了，歲月不饒人呀，小楊，你們都是早晨七八點鐘的太陽，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姚書記，老驥伏櫪，還志在千里呢，更何況您一點都不老。」 領導罵你或訓你的時候還好，只管低頭默不作聲就行，但領導誇你了，你必須得有所回應。
這個時候姚啟智才步入正題：「老秦這次來呀，實際上還跟你有關。」
楊辰略顯驚訝。
姚啟智也沒指望他回應，繼續說道：「上次他去國家紀委堵人家的門，看起來是挺爽，也挺長臉。
但那是人家國家紀委當時理虧，不敢硬來，但人家畢竟是強力機關，如果這口氣出不了，還怎麼威懾別人。
所以事後，過了沒幾天，國家紀委就開始找起了老秦的麻煩，反正就紅會那點事，本身就比較亂，想找你點毛病很容易，弄的老秦疲於應付。
這次過來呢，也是正好有這個項目，就想照顧清沅市一把，其實我覺得就是老秦知道是他耽誤了清沅市的發展，所以這是補償來了。
但是他自己現在又不能出面，所以就找上了咱們，我呢，負責去上面把資金搶回來，這個老秦的侄子會配合。
但是搶回來之後，我不能直接給清沅市，所以就得你出面，因為你出面名正言順，我私下配合，把這筆資金送給清沅，你看這樣行不？」
因為他是全省的省委副書記，不能顯得過於偏向某一個地市，而且他跟清沅市，也沒有什麼關聯，沒有出手的理由。
所以就得楊辰來露這個頭，把這筆錢替清沅市搶回去。
雖然這有違楊辰低調低調再低調的宗旨，但在省內高調一點應該沒事，所以楊辰爽快地點了點頭：「行，只要姚書記您能把這筆錢搶回來，我就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