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辦公室,袁守一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只不過茶具換成了另一種,放到他面前。
這個動作已經算是很明顯的示好了,畢竟領導第一次見你,可以表現的禮賢下士一點,但不會一直這樣。
楊辰微微起了起身,雙手接過茶杯,態度恭謹而又拘謹。
表情也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似乎愧不敢當。
看到這一幕,袁守一不僅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擔心今天的談判不容易取得成功了。
楊辰的應對越是成熟,越是說明不好打發。
到達一定層次後,就是這樣,滿眼望去,皆是虛偽。
即使鬥爭,不僅沒有刀光劍影,更沒有血雨腥風,都是一邊笑嘻嘻,一邊捅刀子,而且捅刀子還要找一個非常光明正大的理由。
所以雙方坐定之後,袁守一也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坐在那裡沉吟了片刻,才眨了眨說道:「喬部長的離任審計首先從文化發展保護公司開始,確實有點不妥。
沒有考慮到這個公司是雙方合資的情況,確實產生了不好的影響,聽說段總差一點都要辭職了,你還得代表部里好好安撫安撫段總。」
「沒事,都是正常工作,年輕人,有點情緒很正常,也沒到需要辭職那一步。」楊辰淡淡地回應道。
楊辰也沒有搞的太虛假,前面認可這是正常情況,承認你找的理由,但是同時也承認,確實有情緒,也有辭職的打算,只是還沒有到那一步。
「正常工作是正常工作,但下面的人執行起來,有時候難免會照本宣科、簡單粗暴一點。」袁守一略帶歉意地笑了笑:「特別是審計部門,向來要求嚴格,說話做事可能不太講究方式。」
「審計工作本來就應該嚴格,這個可以理解。」楊辰卻沒有說,什麼不能理解。
看著楊辰的態度,袁守一就有點無處下手,人家沒有不理會你,但是就是一副大度不跟你計較的樣子,讓你毫無辦法。
只好順著楊辰的話說道:「你能這樣理解,我還是很欣慰的,我當時也是想著,咱們部里的三產公司發展得這麼快,財務規範方面不能留下隱患,所以才讓他們過去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這實際上就是道歉了,領導能跟你這樣解釋,就是承認自己錯了。
楊辰很無奈地笑了笑:「袁部長,我真的能夠理解,不用解釋的,就像您說的那樣,只是正常工作。」
這句話說得很客氣,看似毫不計較。
但領導都跟你說真心話了,你卻還是這樣應對,就說明你不打算揭開這一場。
袁守一抿了抿嘴,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但是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就算是丟臉,也得繼續進行。
你現在就算發火,又能怎麼樣,前面已經低頭了。
這點素養袁守一還是有的,於是接著說道:「其實我這個人吧,性子比較急,剛到昌州,對很多情況不了解,又急於求成,這點我要進行自我檢討。」
楊辰終於有點動容了,趕緊說道:「袁部長,真不用,您來了以後,我沒有任何怨言過,對您的決策也沒有反對過。」
見自己的誠懇終於有了回應,袁守一非常高興,坐到楊辰的跟前,很認真地說道:「所以,還是我工作的方式、方法有問題,讓你覺得不舒服了,你也多擔待。」
然後袁守一更直接地說道:「咱們都是一個班子的同志,分工有不同,職務有高低,但感情是一樣的,沒必要因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影響了團結。」
楊辰放下茶杯,誠懇地說道:「袁部長,您放心,您是領導,無論如何,這個是不會變的,只有我聽您指揮、尊重您的安排,團結也是應該向您靠攏。」
哪怕明知道楊辰說的是假的,袁守一的心裡依然很開心,這說明楊辰識時務,沒有要跟他硬碰硬的意思。
袁守一的心剛放下,可還沒等他露出笑容,楊辰又接著說道:「工作上的事情,本來就該按照工作來處理。
我這個人向來以工作為主,沒有那麼多個人情緒,只要是正常工作,怎麼安排都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呀。」袁守一連聲說道。
楊辰依然語氣平和:「不過,袁部長,有句話我也想跟您說一下。」
袁守一心中閃過一絲不妙,眼神頓時閃爍起來,嘴上說道:「你說。」
心裡卻在猜測,楊辰是不是要跟自己索要權力,或者提條件了。
誰知道楊辰說道:「袁部長,您安排審計去查文化發展保護公司,又派財務處的人去控制公司財務,這些我都能理解。
您是領導,有掌控的想法很正常,也是很正當的行為,不能說錯,也不能說就是針對我個人。」
袁守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您說這是正常工作,我也認可,是真心這樣認為,並不是說假話。
如果只是工作方法、方式的問題,這個更好說,您是領導,肯定是以您的意志為主,我會全力配合。
當然了,前提是一切為了工作,
我是副職,您是班子,我沒有跟您分庭抗禮的意思,也沒有說公司是我發展起來的,就是我個人的,別人不能管,也不是這樣。
只要都是出於公心,就沒有問題,大家求同存異,為了把咱們的宣傳事業搞上去,沒必要計較那些小事。」
楊辰的意思其實表達的很清楚,只要你是出於公心,為了工作,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 方式方法不同,以你為主,我都可以配合。
但是要是說你不是為了公心,而是為了個人私利,那也別怪我不配合了。
袁守一當然聽出了楊辰的言外之意,說真的,他挺惱火的。
雖然說他的操守,比起喬伊雲差距猶如天差地別,但是他自認為,自己還是比較清廉的,相比起同級別的某些人,只是生活享受略高點,但這是自己應該享受的。
你怎麼能說我審計文化發展保護公司不是出於公心呢?
他有點被拆穿後的惱羞成怒,但是又覺得,自己好像就是出於公心呀,沒有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