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廳長趕緊搖了搖頭,但是讓他解釋,他真的沒法解釋。
問題交辦給他們後,他們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是他們去跟企業協商的時候,卻偏偏遇到了一個頭鐵的老闆,人家要求他必須當著媒體的面向他們企業道歉,承認錯誤,這個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最後他只能解釋道:「環保工作真的很難,很難,幾乎沒有人理解,到了下面也不支持,我們都是頂著罵聲在工作,所以錯了就是錯了,我們也知道錯了,但是我們不能認錯。
一旦我們認了錯,就沒有人再害怕我們了。
以後我們的工作只會更難,那些企業會讓我們連門都進不去。」
「所以你們就依靠栽贓來取得證據,再拿證據來執法,被人家發現了就死不認罪,是這個意思嗎?」楊辰不去理解他的為難,所有開創性的工作都會遇到這樣的難處。
誰不是篳路藍縷,一步一步掙扎著過來的,但這不是你違規的理由。
工作有困難,就靠栽贓陷害來打開局面,這不叫政府。
所以面對楊辰的質問,這位張廳長只好說道:「這確實是我們犯的錯,我們一定會改正,我回去之後就撤銷處罰通知,取得當事企業的諒解。」
楊辰卻不依不饒地問道:「張廳長,你以為你們只是錯那麼簡單嗎?
你們取樣有沒有規定流程,未按流程進行取樣該受到什麼處罰?
偽造取樣結果又是什麼處罰?
以偽造的結果去進行罰款算不算敲詐勒索?
如果是的話這是不是違法?」
楊辰看向旁邊的法律顧問。
法律顧問立刻回答道:「這當然是違法,而且數額巨大,至少刑期十年以上。」
楊辰立刻問道:「張廳長,這件事你怎麼說?」
張天良一臉的苦澀,他當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個無法拿到檯面上說,可是不說,回頭他依然要承受這個壓力。
這件事當然不是他搞出來的,但也跟他有關係,除非他離開環保廳,不然的話這件事肯定得在他手裡解決。
以他的年齡,也沒有什麼前途可奔了,再有兩年就要退休了,其實不論這個年頭,還是後面,環保都不是什麼好職位,因為太容易被追究責任了。
不是說手裡沒權,有,特別是後世,權力特別大,管天管地管空氣,這句話不是隨便說的。
但是環保太容易出事了,特別是當領導的,一出事就得承擔責任。
責任並不是說要把你免職或開除什麼的,而是誡勉、談話、處分,這一類的責任太多,雖然貌似不痛不癢,但影響心情,也影響進步。
所以不管市里縣裡省里,分管環保的領導總是頻繁換,因為不能逮著一個人一直坑。
但是環保部門的負責人,通常就很少換,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過來的,肯定是往死里坑。
現在環保沒有那麼大的責任,但是也沒有那麼大的權力,所以張天良對這個職位,還真沒有多留戀。
所以他就想,與其被人這麼當面羞辱,不如來個破罐子破摔,來波大的。
只要你們敢播,我就敢說,大不了我挨通罵,你們這個節目也搞不下去,而且我也給兄弟們做榜樣了,大家也會感激我。
所以說他乾脆問道:「主持人,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呢,是有原因的,但是原因呢,不能在電視上說。」
他這個屬於對秩序的叫板,對此楊辰他們也早有預料,會有這樣的刺頭跳出來,看樣子就算是柳道源在,也沒能讓他害怕。
再說了,反正是錄播有什麼不可以說的,大不了剪輯去掉,或乾脆把這一期廢了。
於是楊辰乾脆說道:「現在都是講究政務公開,有什麼不能說的,環保工作本身就是公共事務管理工作,面對大眾的,我認為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於是張天良又看了一眼見證席上的田東方他們,卻見他們並沒有任何表示,也沒有出面阻止。
於是他很乾脆地說道:「主持人,這麼說吧,這是我們內部創收工作,他們也是按照廳里的要求下去的,所以廳里無法對他們進行處罰,這樣的話還怎麼帶隊伍,以後誰還敢聽指揮。」
然後一攤手,反正就這了。
下面嘈雜聲頓時更大了。
這種事其實很多人都知道,但是這么正大光明地說出來,真的很需要勇氣。
說完之後,張天良就這麼看著楊辰他們。
楊辰的臉上毫無驚訝,這種事並不稀奇,也確實有這種情況,但這不是你理直氣壯的理由。
於是楊辰繼續追問道:「張廳長,我想再問你幾個問題,你能不能正面回答?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可以直接退場。」
既然話都說出來了,張天良還有什麼害怕,於是乾脆說道:「你隨便問,只要跟這件事有關,我肯定回答。」
「好!」楊辰淡然說道:「你所以說的內部創收工作,是不是就是找名目去下面罰款?」
「是的。」
「罰的錢哪去了?」
「彌補公務開支,包括但不限於出差補助、車輛維修、招待費用、節日福利等。」張天良很光棍地承認道。
「好,那麼他們下去進行執法罰款是你們廳里要求的,對吧?」
「對。」
「那麼有文件或會議紀要嗎?」
「肯定沒有,這個怎麼能落到紙上。」
「那麼罰上來的錢,怎麼花,是誰來決定的?帳目清晰嗎?有沒有貪污或變相貪污情況?」楊辰繼續問道。
張天良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這個是肯定不能承認的:「所有開支都是有審核有簽字的,大額開支上會研究決定,帳目清晰,可以隨便查。」
有沒有楊辰說的這種情況,當然了,小金庫的錢花起來那麼自由,不給自己腰包里裝點會行,但是手續是沒有問題的。
「那麼,他們下去進行執法檢查,並對檢查結果造假,來達到罰款的目的,也是你們授意的嗎?」楊辰發出了靈魂一般的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