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杳腳步微頓,「瑾王爺這是要毀約?」
「不。」
蕭懷瑾坐起身。
她一開始就懂他說的是醫術,也知溫柔鄉無解,她選定他為解藥,卻騙他簽下契約。
雖她騙人,救他也是事實,故而應諾她的事,他依舊會遵守。
「但本王不想做傻子。」
「恰好,我也不喜歡傻子。」
歸杳笑眯眯的,「罪魁禍首是長相思和背後給王爺下毒之人,昨夜你我都是受害者,當同仇敵愾。」
她轉身從門外提了兩麻袋放在蕭懷瑾面前,「喏,我為自己討公道時,可沒忘了王爺那一份。」
蕭懷瑾垂眸掃去,全是珠寶古董,略一思忖,明白過來,「你去打劫長相思了?」
歸杳點頭,「有仇不報非君子,怎樣,可能平息王爺怒火?」
「姑娘是嫌這些累贅吧。」
麻袋裡的東西,只怕隨便拿出去一樣,都能叫人尋到線索。
用不得,丟了可惜,不劫走又覺便宜了長相思。
而他這個被人賣了,還幫著人數錢的,也需要安撫。
故而物盡其用,好狡猾的女子。
心思被看穿,歸杳也不心虛,在床沿坐下,眼波流轉,靈氣傾泄而出,「我說我是見色起意,王爺信嗎?」
蕭懷瑾,「……」
他還是頭一回遇見這樣直白的女子,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便聽得歸杳又道,「既是歡好才能解藥性,我自是要挑個最好看的,王爺就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子。」
她看了眼麻袋,「而這些總歸都是寶貝,將來帶去南曜也使得。」
要不是在京城用會惹麻煩,而她的空間又放不下,她還捨不得給他呢。
她的不舍毫不遮掩,蕭懷瑾笑了,「那便多謝姑娘了。
只是,姑娘替本王解藥,本王允諾照顧姑娘三年,本王為姑娘解藥,姑娘又該如何報答本王?」
歸杳微微斂了笑,看向蕭懷瑾,「王爺想要什麼?」
若是太麻煩,契約也能作罷。
太聰明的男人,不好糊弄,累人。
蕭懷瑾也望向她。
面如皓月,五官舒展精緻,是一眼望去便覺盛世安穩的國泰民安之貌。
偏生一雙烏眸似鏡凝星,眼尾上挑,天生帶著靈慧嬌俏。
好似端莊的皮囊下藏著一顆玲瓏跳脫心,一靜一動,倒是成趣。
「本王缺個未婚妻,同樣是三年為約,如何?」
大晟皇帝思念公主,又怕質子回國,兩國盟約生變,為此生了愁緒。
官員揣摩聖心,欲算計他娶大晟女子,再將那女子封個公主郡主的隨他回南曜,便算兩國和親。
如此,既解帝憂,又抬高了自家女兒,他這個南曜親王便成了他們眼裡的肥肉,昨晚的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兩國簽訂盟約時,大晟便提出和親,但彼此南曜皇室只他一人未成婚,父皇母后都不曾犧牲他婚事,他又怎容旁人算計。
歸杳看了眼兩人腕間紅氣,「我具體需要做什麼?」
蕭懷瑾雖是為質,但兩國交好,他算是大晟的貴客,待遇等同大晟親王。
他的未婚妻這個身份,倒是能狐假虎威,行不少方便。
「配合我對外公開婚事便可。」
有了未婚妻,大晟官員再敢算計他,便是破壞兩國盟約,他可陳兵邊境。
歸杳應了,倒是好奇,「你連我是誰都不知,就不怕惹出麻煩?」
蕭懷瑾微微一笑,「我說我自小有特殊的感知力,姑娘信嗎?」
十歲前,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後得國師封印雙眼,但感知力依舊在。
昨夜看清歸杳的臉,他便知兩人有羈絆,雖不知是何淵源,但他感知她不會害他。
歸杳笑,連她自己都不知自己是誰,他若問,她還真不好回。
正欲說話,門被啄響,有些急切。
歸杳眸色頓斂,同蕭懷瑾道,「這裡是璇璣樓,樓里只有我與一隻鳥居住,很遺憾,我們都不擅俗務。」
她看了眼昨晚弄的凌亂的床褥,「契約今日起生效,往後這些便都拜託王爺了。
門口有陣法,王爺進入可讓我的鳥,對了,它叫毛蛋,給王爺領路。」
說罷,就轉身出去了。
蕭懷瑾微怔,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有人這般吩咐他。
理直氣壯。
他搖頭笑了笑,掀被起身,視線在床褥上的紅漬凝了片刻。
屋外,趙明月雙眼通紅,「歸杳姑娘,童清遠交代,當初他將我的兒子丟進了護城河。
被齊國公府的齊玉公子撿去,可齊玉公子已去世四年。
齊國公府稱齊玉不曾帶過孩兒進府,他們府上也沒有與我兒年紀相仿的孩子。
他死後,跟著他的僕從也回了家鄉,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
我的兒子不知所蹤,求你幫我找到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因為掛念兒子的消息,她一大早就去了京兆府,本以為今日能知孩子下落,不想卻是這樣的結果。
她不敢自己慢慢查找,怕孩子有事,忙返回璇璣樓求助。
歸杳點頭,黑瞳變成了赤紅色,像火焰一樣,採擷對方七情六慾和五感,契成。
「沒問題,璇璣樓從不拒絕有緣人。」
尋常人入地府後,十殿閻王會在四十九日內審善惡、判業力,再等號排隊去往生殿。
去世四年,齊玉當還在排隊區間不曾投胎,招靈上來問問便可。
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查到齊玉的生辰八字。
蕭懷瑾從房間出來,便見歸杳領著一個婦人出門,剛剛婦人的話,他隱約聽到些,視線在屋裡打量起來。
還沒看個清楚,耳邊啾啾聲不斷,偏頭看去,是一隻身有五色羽,半隻巴掌大小的鳥,正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小鳥嘴巴一張一合,似在罵他?
還是個護主的。
「你是毛蛋?我先回去,稍後會有人過來,勞你給她領個路。」
毛蛋的確在罵他。
看清歸杳帶回來的男人是蕭懷瑾,它第一反應就是蕭懷瑾用美色迷惑了歸杳。
他明明喜歡男人,卻還勾搭它那個不懂情愛,單純無知的主人。
可恨蕭懷瑾不是結契人,它怕口吐人言給歸杳帶來麻煩,只能用鳥語,罵得十分難聽,還追著人家罵。
蕭懷瑾察覺它的敵意,但堂堂南曜親王不會同一隻鳥計較。
看清樓里情況,他回了瑾王府,叫來自己的另一個隨從,掌燈。
讓她去璇璣樓照料幾日。
掌燈擅內務,又機靈,留在璇璣樓,不肖幾日,便能摸清裡頭情況。
屆時,再換兩個行事妥當的尋常僕從便可。
又問執劍,「裴玄如何了?」
「還睡著,昨夜已叫府醫瞧過,是心病,大夫說若不及時走出來,會有性命之憂……」
執劍說完裴玄,關心蕭懷瑾,「主子,長相思昨夜被洗劫,您可有事?」
隨著官府的介入,長相思的溫柔鄉也被傳開,他收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了去,卻沒找到蕭懷瑾。
其實他想問的是,主子是不是也中藥了,昨夜是不是去了璇璣樓?
否則為何要掌燈親自去伺候,掌燈可是正兒八經的皇宮女官。
提及長相思,蕭懷瑾眸色幽深,「準備熱水,沐浴更衣後我要進宮。」
歸杳說的是,有仇不報非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