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口雌黃!」
季臨川臉色陰沉可怖。
「那今日之事呢?」
歸杳淡淡睨著他。
「來莊子是你提議,少帶僕從也是你提議,引導孩子爬樹的則是她。」
歸杳手指向綠俏,「先前郡王妃說不知蜀郡王何時帶走了她的換魂香……」
她蹲下身,托起綠俏的下巴,「換魂香不是蜀郡王拿的,是你偷偷派人給季臨川送去的,對嗎?」
查到季臨川撒謊,她就和毛蛋輪番隱在暗處盯梢。
這婢女和季臨川互動熟稔,怕是早已勾結多年。
「你是季臨川放在郡王妃身邊的眼睛。」
歸杳說話不急不緩,音調亦不高,綠俏卻覺她身上氣勢比季臨川還可怕。
但承認的下場更可怕,「冤枉……啊……」
下一瞬,她被歸杳一拋,直接掛在了最高的那顆玉蘭樹上,枝丫晃動。
綠俏臉色煞白,死死抓住枝幹,可那枝幹細瘦,這麼晃下去,斷裂是遲早的。
歸杳拍了拍手,緩緩起身,「既無實話,那我也懶得聽。」
她轉身看郡王妃,「她和季臨川早有勾結,你是當事人,事情究竟如何,前後琢磨你當心裡有數。」
說話也是累人的,讓郡王妃自己想通,比她說給她聽更有信服力。
郡王妃死死盯著季臨川,「幾時開始的?還是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我沒有。」
季臨川梗著脖子。
「孩子調皮是正常,我知你嚇壞了,但這是意外,你寧願信外人也不信我嗎?」
「可鬼市是你告訴給我的,亦是你一再來信提蜀郡王和齊玉愛而不得,還有他們對我的恩情。
你的噩耗傳來,我們血書同生共死的帕子翌日就出現在我跟前。」
當時綠俏說是收拾東西,不小心翻出來的。
她沉浸在愛人的慘死中,沒有疑心綠俏,只覺愧疚未能兌現諾言,和他一起死。
「我決心與你共赴黃泉時,綠俏勸我好好活著,別辜負蜀郡王的恩情。」
郡王妃看看季臨川,又看看綠俏,「你們一個是我自小定親的未婚夫婿,一個是從小伺候我長大的婢女。
這世間沒人比你們更了解我,你們知道如何做,如何說能讓我去買換魂香。」
她手指指著季臨川,滿臉是淚。
「你同樣了解蜀郡王,知道他重情義,得知我要殉情就不可能放我去尋你屍骨。
他怕我自戕,所以,他去了。」
環環相扣,步步為謀,想到那個護著她,照顧她,卻從不逾禮的蜀郡王,郡王妃面目赤紅,嘴唇張著許久才問出一句。
「他待你我恩重如山,你怎忍心殺他。」
「荒謬。」
季臨川譏笑,一雙手緊緊握在身後。
「齊國公都知道的事,你卻憑他一句兩人不是那種關係就質疑我。
你替蜀郡王抱不平,可我才是你丈夫。」
「齊國公知道,是你讓人刻意透露的吧?」
歸杳抱臂而立,順勢從空間拿出指骨,握在掌心。
「只有以為齊玉喜歡男子,並為之輕生,對齊玉失望,齊國公才不會深究他的死。
也只有齊玉死了,郡王妃才相信蜀郡王是生無可戀,才與你換魂……」
「你閉嘴!」
季臨川朝歸杳暴怒,「你安的什麼心,要毀了我們的家。」
「那是你的家嗎?你眼下擁有的一切都是蜀郡王的。」
歸杳絲毫無懼,「郡王妃的身孕也是綠俏動的手吧,沒護住兄弟血脈,蜀郡王才會愧疚。
甚至從你讓郡王妃有孕,便決定好了那個孩子的命運。
若你真心愛她,就不會讓她婚前失貞,這一切不過是季家起復無望,你便著手算計愛你信你之人。」
季臨川嘴唇動了下,像是要說什麼,卻又無話反駁,良久,才啞著嗓子,「無憑無據,你不去說書倒是可惜了。」
「沒證據嗎?」
歸杳轉頭望向樹上搖搖欲墜的人,「綠俏,再不說你就永無機會開口了。」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刀,倏然朝掛著綠俏的枝丫射去。
咔嚓!
枝丫斷裂,綠俏極速墜落,死亡的恐懼讓她本能大喊,「我說!」
「接住她!」
歸杳朝樹下喊了聲,一道身影迅捷飛出。
「謝啦!」
歸杳朝對方璀璨一笑。
又省了靈力,真好!
掌燈想著自家主子接近歸杳的目的,索性好事做到底,抽出長劍抵在了綠俏脖頸。
綠俏三魂七魄已嚇走大半,命脈又被要挾,直接癱軟在地,「奪小姐清白那晚,姑爺也碰了我,我不想背叛小姐的。
可我若我不照做,他便說我勾引他。」
「賤婢!」
季臨川運掌就朝綠俏打去。
歸杳揮手將他的掌力卸了,「急什麼,還沒說完呢。」
綠俏對上季臨川滿含殺意的眼,抖如篩糠,跪爬到郡王妃腳邊,「我沒想讓您落胎。
是他說您跟著蜀郡王比等他有前程,懷著他的孩子,你們很難真正做夫妻。
我以為是真的啊,可後來他又給我來信,以此為把柄讓我做下許多錯事……」
她跪伏在地,「一步錯,步步錯,我沒有回頭路,只能聽他的安排。」
郡王妃踉蹌著後退,歸杳說的都是真的,蜀郡王,齊玉,還有她的孩子都是季臨川害死的。
若季臨川是劊子手,那她就是那把刀。
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突然衝上前一巴掌扇在季臨川臉上,「畜生!」
「你瘋了。」
季臨川面色狂怒,「你們都瘋了,來人,將他們都拿下。」
「還嘴硬!」
歸杳眼裡閃過一絲凌厲,護在郡王妃身側。
「那便讓蜀郡王和齊玉親口說。」
指骨挨著郡王妃就發燙,可胎髮早被她收走了,她看向郡王妃,「他回京後,可給了你什麼讓你隨身攜帶?」
郡王妃還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混亂中,反應有些遲鈍。
歸杳沒催促,餘光留意季臨川。
季臨川在歸杳話出口的時候,臉色就變了。
等見郡王妃取出貼身玉佩時,他再也裝不下去,五指成爪就要去奪玉佩。
歸杳眼疾手快先拿了玉佩,指骨在碰到玉佩時,灼熱滾燙。
她凝眸見玉佩里隱隱兩團霧氣,「魂魄果然在郡王妃身上。」
話沒落地,抬手就要摔。
「不要。」
季臨川大喊,臉上血色徹底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