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力都不見了,歸杳也沒了吃飯的心思,重新戴上流蘇帽,跟著蕭懷瑾去了瑾王府。
裴玄身患相思,已是纏綿病榻,蕭懷瑾不放心,將他接到了瑾王府照料。
可今日裴玄卻在瑾王府消失了,準確說,在他的房間消失了。
下人戰戰兢兢,「小的見裴公子睡著了,怕吵著他,就在外間候著。
怕裴公子醒來有需求,通常一炷香便會探頭往裡間看看,今日亦是如此,可床上卻沒了裴公子的身影。」
下人急壞了,聲音都帶著顫,「小的當真沒離開半步,也未見裴公子經過,窗戶都關著,外頭也有不少人守著。
可無人見裴公子出去,府里都找遍了,他好像,好像憑空消失了。」
可一個大活人,怎可能憑空消失呢?
蕭懷瑾看向歸杳。
歸杳微微搖頭,她還不確定。
蕭懷瑾只得又問管家,「今日可有別的人進府?」
管家搖頭,「沒有,自裴公子過來養病,老奴就特意加強了府上的防衛。」
他們府上平日防守就跟鐵桶似的。
裴公子這相思病得的蹊蹺,那女子又始終找不到。
大家私下難免往精魅鬼怪上猜。
他不信這些,但也怕裴公子出事。
可就這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裴公子還是丟了。
這下連他都不得不懷疑,是不是真有什麼妖魔鬼怪將人變沒了,其餘下人也嚇壞了,現在整個王府人心惶惶的。
蕭懷瑾也知府上布防情況,吩咐道,「執劍,掌燈,你們分別帶隊出去找,一寸一寸翻遍京城,也要將人找到。」
今日這事蹊蹺,應和裴玄的那位心上人有關。
但無論如何,先得把人找到。
執劍掌燈領命出去。
蕭懷瑾主動和歸杳說起自己知道的。
「裴玄是在廟會上認識那人的,對方說是長相思的姑娘,叫虞清歡。
兩人在長相思過了兩個多月,虞清歡就突然消失了,而裴玄則在自家門外醒來。
長相思不承認樓里有虞清歡,也不承認見過裴玄。
我也查過,長相思的確沒有此人,更無裴玄入住記錄。」
「那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仿造了長相思,誤導裴公子?」
歸杳若有所思,「亦或者裴公子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
「長相思三層樓閣,地點又是最繁華的星瀾坊,想要仿造這樣的地方不易。
京城並無適合仿造長相思的地方,而裴玄對長相思十分熟悉。
在認識虞清歡之前,他從未涉足煙花之地,他雖相思成疾,但頭腦清晰,記憶應當也沒問題。」
頓了頓,蕭懷瑾輕咳一聲,「還有一點,虞清歡消失後,裴玄在長相思守了幾日,但他卻沒中溫柔鄉。」
那日,他解毒回來後,擔心裴玄留宿長相思那幾日,也受溫柔鄉驅使便讓大夫給裴玄看看。
可裴玄卻不曾中藥,大夫也診斷,裴玄那幾日沒有過房事。
「他極有可能被人提前餵過解藥,可照長相思的說法,裴玄入住的那幾日,並不是發放解藥的日子。
所以,他的解藥應是和虞清歡在一起時服用的。」
「長相思沒有虞清歡,虞清歡卻有長相思的解藥。」
歸杳沉吟,「你懷疑……」
話沒說完,掌燈疾步進來,「主子,裴公子回來了。」
蕭懷瑾和歸杳對視一眼,起身往外走。
歸杳便見一身形消瘦的男子正往這邊來,許是他太瘦,顯得衣服很大,遠遠看著,就像是一副骷髏在衣中晃蕩。
雖比蕭懷瑾先前描述的臥床不起的情況好一些,但他走的很慢,輕飄飄的,似一陣風吹來就會被颳走似的。
這樣的人如何避開闔府上下自己離開?
歸杳斂眸沉思。
裴玄在蕭懷瑾面前站定,拱手作揖,嘴角高高翹起,露出森白的牙齒,「抱歉,讓王爺擔心了。」
蕭懷瑾微愣,自打虞清歡消失,他再沒見過裴玄笑了,再細看他眉間沉鬱苦悶也褪了,但臉色依舊慘白。
「你去哪裡了?」
「我去見清歡了。」
裴玄臉上浮出幸福笑意,「原是我誤會了她,她沒有不要我,只是有急事暫時離開了京城。」
「你如何出去的?」
蕭懷瑾擔心未減半分,「長相思並沒這個人。」
虞清歡分明在撒謊。
裴玄卻抿了抿唇,「王爺,我知你擔心我,但我實在想念清歡,就偷偷出去了,你別責怪下人。
清歡她……其實不是長相思的姑娘,但她有她的苦衷,往後都好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像是怕蕭懷瑾再追問,他匆匆作揖。
「王爺有客先去忙吧,我去吃飯了,清歡要我好好恢復身體。」
蕭懷瑾望著他倉皇的背影,問歸杳,「你看出什麼了麼?」
裴玄不可能自己出府。
他不但撒謊,還幫那個女子隱瞞遮掩。
完全沒了以前的冷靜聰慧,也不願與他說實話,眼下的人像是被鬼迷了心智。
歸杳點點頭,「看出來了,他骨相與你有些相似,但沒你好看。」
「這……」
蕭懷瑾無語,他問的不是這個。
但還是解釋了句,「他母親是我母后的表妹,我們算親戚。」
因而有些許相似,也是情理之中,但這都不重要。
歸杳看穿他心思,陰森一笑,「王爺別小看這看似不相干的線索,沒準那清歡姑娘原本要魅惑的是王爺你呢?」
蕭懷瑾眉峰微動,「姑娘這話可是有了線索?」
歸杳笑得更詭異了,「昨日京城興起的女鬼和書生的故事,王爺沒聽過嗎?」
蕭懷瑾搖了搖頭,他還沒來得及關注這些。
歸杳道,「是個話本子,女鬼想修煉成鬼王,便迷惑男子,將他們帶去她的洞府恩愛纏綿,等吸乾他們的精氣再將他們拋屍荒野。
但有一個書生卻活了下來,他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思慕和女鬼做神仙眷侶的日子。
即便懷疑女鬼非人,他也堅定的愛著她,且認定女鬼不殺他,也是深愛著他。
故而他四處尋找女鬼的下落,想要與她重續前緣,卻不知女鬼沒殺他,是因附近有高僧出現,女鬼怕事情敗露,才放他歸家。
可他執拗地尋找女鬼,並高調歌頌的他們的愛情,引得高僧注意疑到了女鬼頭上,這讓女鬼十分生氣,趁高僧不備,殺了書生和他全家,手段極其殘忍。」
有毛蛋在,她總能第一時間掌握民間資訊。
「書生因為高僧僥倖活了一命,裴公子又是何原因被分手呢,啊,真讓人無限遐想。」
歸杳突然看向蕭懷瑾,笑得意味深長,「王爺和裴公子也在四處找虞清歡吧?我猜這故事很快就會傳到王府。」
「姑娘是說這話本子是在警告。」
蕭懷瑾肅容了臉,當即讓人去找這個話本子。
想到這件事的怪異,他朝歸杳拱手,「還請歸杳姑娘遵守諾言,務必保裴玄性命。」
「放心!」
歸杳笑,「先前說好的你替我挖墳,我保他性命,這是我們的約定,璇璣樓最重承諾。
不過,璇璣樓不接男單,所以我們得先找到裴公子那位神秘的心上人。」
裴玄身上願力更濃郁了,按理他剛見過虞清歡,又說再不分開,願力該淡化的。
事關好友性命,蕭懷瑾還是有些擔憂。
「若那虞清歡不肯給璇璣樓下單呢?」
歸杳認真道,「那就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她。」
實在不行,還有毛蛋,沒他們合力糊弄不了的人。
蕭懷瑾,「……」
他忽然有點懷疑,將裴玄的性命託付給歸杳,是不是有點草率?
歸杳卻掐了掐手指,倏然一把摘了流蘇帽,惡狠狠道,「王爺,你誤入長相思,中了溫柔鄉,長相思卻騙你沒有解藥,這個帳你得找他們算。」
裴玄這樁願力時機還未到,不如先干點別的。
話題轉的太快,蕭懷瑾卻立即反應過來,「姑娘說的是,本王得好好問問他們,為何裴玄有解藥,本王卻沒有。」
如此,長相思就得查,究竟是誰給的裴玄解藥,多個人多份力。
「就是,我們王爺差哪了。」
歸杳從袖中掏出一把摺扇,氣勢洶洶展開,「走,必須找他們要個說法。」
可她容貌絕麗,這一副找茬的樣子落在蕭懷瑾眼中,便是奶凶奶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