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王府也掛了白。
門口圍著幾個看熱鬧的百姓。
「怎麼回事,前兩日蜀郡王妃突然暴斃,今日這南曜的裴公子也死了。」
有人神秘道,「前幾天京城傳的那個話本子,你們聽說了沒,這裴公子啊就是被女鬼纏身了。」
「啊,不能吧。」
有人質疑,「那不就是個故事嗎,世間哪真有鬼?」
「嗨,你還真別信。」
又有人道,「我有親戚的親戚和瑾王府有生意往來,他聽瑾王府的下人親口說的。
說這裴公子原先玉樹臨風,清風朗月極為持重一人。
後頭突然迷上一個女子,朝思暮想相思成疾,什麼都不顧,成日發了瘋的滿心只要那女子。
飯不吃,水不喝,身子一下子給跨了,你說好端端一個人變成這樣,不是被女鬼迷了是什麼?」
「這,這真嚇人。」
聽的人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就是可惜了這裴公子,好好一個官家子弟,客死他鄉了。」
「可不就是嘛,連個親人都沒有,連後事都只能在瑾王府,哎。」
……
不遠處的暗巷裡,一身披紅色斗篷的女子聽著這些議論無力地跪倒在地。
她緩緩解開披風,露出裡頭的一身素白,望著瑾王府的方向淚流雨下。
她身邊的婢女勸她,「小姐,你節哀,我們該回去了。」
女子卻抓住她的胳膊,「杏兒,去看看,你親自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
真的死了。
「小姐,裴公子的身體如何您最清楚,眼下白幡都掛了,不會有錯的。
瑾王府正四處找您,杏兒若過去難保不會被發現。」
婢女繼續勸,「您可曾想過,如今裴公子沒了,瑾王府發現您,您會是什麼下場?」
「是我害了他。」
女子雙手捂臉,「我真該死,如今他死了,我還有什麼面目活著,我該去向他恕罪。」
「你想救活他嗎?」
歸杳從暗處走出,看向地上的女子,「虞清歡。」
虞清歡抬頭,警惕地看著歸杳,「你是誰?」
「歸杳,璇璣樓樓主。」
「璇璣樓?」
虞清歡突然站起,「你是鬼市的人?」
又是和鬼市有關?
歸杳微一挑眉,沒有否認。
虞清歡便以為她默認了,「你當真能起死回生?」
歸杳今日沒戴流蘇帽,以她本來面目示人,聞言,她廣袖遮面,手臂放下,臉便換了一張,與虞清歡的臉一模一樣。
「小姐,她……」
婢女驚恐地捂住嘴。
歸杳看著虞清歡身上濃郁的願力,笑得慈眉善目,「我能救他,就看你願不願付出代價。」
對方決心越強,救人的想法越烈,結契後她得到的願力越大。
「可我如何信你?」
虞清歡擦去臉上淚水。
「除了信我,你可還有別的選擇?」
結契需得僱主自願,並主動開口求歸杳,歸杳才能拿走她的願力。
「落葉歸根,可大晟距離南曜路途長遠,便是有冰塊護著,裴玄的屍身也難以運到南曜。
聽聞蕭懷瑾已決定明日焚化裴玄,再將其灰骨送回南曜。
你只有一日時間考慮,等屍體焚化,便是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若你決定好了,便到城東城西交界處的璇璣樓尋我。」
走出兩步,歸杳轉頭,笑了笑,,「璇璣樓,一個為女子排憂解難的存在。」
「她會找你嗎?」
歸杳回到瑾王府,蕭懷瑾如此問她。
「毛蛋跟著她,應是會的。」
歸杳想到剛剛虞清歡的樣子,「她很在意裴玄。」
也難怪裴玄那麼護著她。
原先以為虞清歡能憑空帶走人,又能幻化長相思,應是有法術的。
剛剛她在暗處看了許久,結果並不盡然,否則也不會求婢女去確認裴玄的死。
那麼她手裡定是有什麼媒介助她,且那東西應和鬼市有關。
歸杳很有興趣。
「便是她不尋我,如今我們也能找到她,不是嗎?」
長相思得了畫像,也查到了虞清歡身上,並將消息送到了瑾王府。
然則並不需要他們再費心,歸杳腳上的鈴鐺動了,她轉身就往外走。
「虞清歡去璇璣樓了。」
客人上門,她得回去了。
「只要你救活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再見面,虞清歡開口就是這句話。
歸杳領著她走進璇璣樓,再轉身,她已是眸若赤焰。
「璇璣樓從不拒絕有緣人,一旦結契我會如你所願,你亦無反悔餘地。」
「只要能救他……」
虞清歡眼淚再次落下,「哪怕付出性命,我也決不後悔。」
歸杳詭笑,「抬起頭來。」
與虞清歡四目相對時,她眼前混沌漸漸散去,視線開始清晰。
契成!
歸杳又重新擁有了五感和七情六慾。
「清歡姑娘,先說說你的故事。」
她的聲音溫柔又帶著魅惑,牽著虞清歡在玉石案前坐下,倒了兩盞熱茶,一盞放在虞清歡面前,一盞端起細細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流進身體,溫暖著四肢百骸,歸杳滿足的眯了眯眸。
虞清歡雙手緊緊捧著茶盞,嘴唇張了幾張,難以啟齒的樣子。
良久,才道,「我……我不知如何說,我只想你救活他並讓他忘了我……」
「那我問,你答,如何?」
歸杳放下茶盞,「你對他做了什麼,讓他對你執念那麼深?」
虞清歡握著茶盞的手一抖,溫熱的茶水濺出,落在她手上,她似絲毫不覺,低著頭,好似要將自己埋起來。
許久才道,「是鎖情符。」
她聲音微微發顫,「我給他喝了鎖情符,只要喝下這符水,他便對我情根深種,心軟妥協,事事遷就。
歸杳在腦中回憶了一番,沒印象。
但眼下虞清歡將她當做鬼市的人,她多問免叫她起疑,延後再論,實在不行,她回去翻翻手札。
「怎會找上裴玄?」
「我不是有意的。」
虞清歡搖了搖頭,露出痛苦神色,「我在江南長大,到京城的時間不長。
接到任務後,我便去了解瑾王,但他身邊護衛環繞,又十分警覺,我只遠遠看過他兩次。
我從王府採辦的管事口中得知,他會去廟會,那是個很好的機會。
可我大意,不知裴玄容貌有幾分像瑾王,那日他又恰好穿的瑾王的衣服,身後跟著的也是瑾王府的護衛,我便將他誤認作了瑾王。」
果然是針對蕭懷瑾的。
歸杳眼睛眯了眯,「那兩月你不問世事,加之蕭懷瑾剛好也不在京城,所以你不曾發現找錯了人。
直到蕭懷瑾回京,裴玄主動提及自己的身份,你才驚覺認錯人,但你卻已愛上他,是嗎?」
「是。」
虞清歡痛苦點頭,「他是個極好的人,我無法抑制自己的內心。」
「既如此,嫁給他也不錯。」
歸杳眼波輕轉,「他是蕭懷瑾的心腹,也是南曜重臣之子,留在他身邊,也不算你任務失敗。」
她這話說的含糊,乍一聽,讓人以為她就是給虞清歡下達任務之人,讓她嫁給裴玄算是繼續任務。
「不!」
虞清歡卻猛地丟開茶盞,瘋狂搖頭,「我不能嫁給他,我怎能嫁給他?」
歸杳扶正茶盞,斂了笑,「為何不能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