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不做聲。
歸杳冷了臉,「你可知鬼胎靠食惡念而生,一旦長成將為禍四方?
楊府,周邊,乃至整個京城,都會受其影響,屆時,會有多少無辜性命葬送?」
「沒那麼嚴重。」
齊雲反駁,「我能操控它。」
「你?」
歸杳微微挑眉,「你拿什麼操控?」
齊雲卻不打算告知真相,只道,「總之我能操控,不會禍及無辜性命。」
「你敢說沒有人因這鬼胎而喪命?」
歸杳只查了查楊鉞平日為人,再想到他都懷孕九個月,外界一點風聲都沒有。
可見楊家為了遮掩這個秘密,必定做了什麼。
畢竟,男子懷孕驚世駭俗,他少不得要多尋幾個大夫求證。
還有這府上下人,人多嘴雜,也需要雷霆手段震懾。
而在這些權貴眼中,尋常人的性命賤如草芥,殺他們,如同殺雞宰羊。
齊雲再次沉默。
可見歸杳猜對了,「你將那婢女趕走,是擔心楊鉞對她下手吧?」
齊雲嘴巴動了動,還是什麼都沒說。
歸杳抬手,手指掐訣,一團黑氣衝進房間,她虛空一抓,將那團黑氣直直朝齊雲砸去。
齊雲渾身陡然陰寒,隨即她似被什麼縛住,渾身不得動彈,咽喉也被扼制,漸漸呼吸困難。
她驚恐地看著歸杳,「你……呃……」
歸杳淡淡看著她,在她面色漲紅,翻白眼即將氣絕時,才將黑氣揮散。
「一點陰煞之氣就能要了你的命,鬼胎遠比這兇險百倍,你自身難保,如何操控?」
齊雲捂著咽喉大口喘氣,依舊不言。
她不似楊鉞,已被鬼胎動搖心志,隨便注點靈力便能讓他說出心裡話。
齊雲面上溫順,卻是個心志很強的人。
歸杳揮了揮手,齊雲掉落在地。
「齊國公與我交易,求我助你擺脫楊鉞,盼你餘生喜樂安康。」
歸杳起身,行至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如今我倒是有些後悔,你這般為了一己私慾,枉顧他人性命的人,實在不配安樂餘生。」
「交易?」
齊雲猛地抬頭,急聲問道,「他和你做了什麼交易?」
似發現自己反應過激,又描補道,「一個不像父親的人,能為了我和你做什麼交易。」
「你倒是不好奇我的本事。」
歸杳淡笑,「可見你接觸過玄術中人。」
齊雲避開她的視線,歸杳俯身,一字一頓,「你的鬼胎也是和術士交易來的吧?」
她偏頭,視線追著齊雲的眼神,「讓我猜猜,你和他交換的是什麼……」
齊雲再次避開她的視線,歸杳眸色微動,「你交換的是自己的性命。」
被猜中心思,齊雲眼睫顫了顫。
歸杳心中瞭然,怪不得她得知鬼胎有危險,也不在意。
原是存了死志。
可是什麼值得她不惜用性命,給楊鉞種上鬼胎呢?
歸杳接觸下來,知曉齊雲是個彆扭的性子,沒那麼利索開口。
她呵笑一聲,含糊道,「你們倒不愧是父女。」
「你什麼意思?」
齊雲終於開了口,追問,「你說清楚,他到底用什麼和你交換的?」
「告訴我,我想知道的,我便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歸杳邪魅一笑,「還忘了同你介紹,我叫歸杳,一旦與僱主結契,必定如他所願。
所以,便是你隱瞞,我也會按齊國公要求的,將你帶離楊家。
你若放不下楊鉞,我便殺了他,亦或者抹除你的記憶。」
她還做出兇狠的表情,十足一壞蛋!
齊雲被嚇倒了,「你說的對,鬼胎的確是我用三十年壽數從一個術士手裡換的。
他說,只要我往安胎藥里滴入我的血,將來鬼胎就會聽從於我。
我沒想過要害別人性命,我只想操縱楊鉞,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能不能與他終止交易?」
她臉上帶著一絲哀求。
「我們的父女情分早就斷了,從前缺失的,不是現在就能彌補的。
他如今做出這般慈父模樣,只會讓我覺得沉重。」
歸杳問道,「你為何要操縱楊鉞?」
齊雲眼神微閃,「我愛他,他卻不愛我。
等他成了鬼胎,就只會聽我的話,愛我一個人。」
還是為了情愛?
歸杳狐疑地打量她,「可你已過二十,沒了三十年壽命,還能與他相守多久?」
「哪怕幾年也比現在強。」
齊雲臉上露出偏執癲狂的神情,「我為了他,與娘家決裂,連殺母之仇都放下,他就該如他當初承諾的那般,一心一意地愛我。
在我死之前,我會將他帶走,既然他招惹了我,無論生死他都休息擺脫我。」
她衣袖下的手,緊緊攥著拳頭,「我將所有嫁妝,不,加上楊家所有錢財,都給你,你停止與齊國公交易。」
所以,她最在意的還是齊國公,而非楊鉞。
歸杳眼神輕輕一斂,還是拒絕了,「不能。」
也沒告訴她,真正的交易只是願力。
齊雲執念已深,為了這個鬼胎不知謀劃了多久,不是她勸幾句便能聽的。
歸杳轉身往外,「既你覺得自己能操控他,那你便試試吧。」
總得碰個南牆,才死心。
「你別走。」
齊雲快速爬起,往門口追,「你別同他交易,若你不要錢財,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然則,歸杳如突然出現般,也突然消失,齊雲追到院中,院中只有幾個在風中飄蕩的燈籠,哪裡有歸杳的影子。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我明明就要成功了……」
她無力地癱坐在門檻上,淚如雨下。
「我明明就要成功了啊,母親……」
輕聲呢喃變成了嗚咽,她捂著臉,眼淚從指縫流出,「您為我付出已經夠多,為何不給我一個替您分擔的機會。
十幾年前本該死的是我,父親給了我性命,我只想用這條命回報一二。
母親,您究竟還要女兒欠您多少,女兒還不清,背著這沉重枷鎖,女兒活一日都艱難,為何就不讓女兒帶著楊家人下去恕罪……」
她這些話說的混亂,歸杳卻聽懂了,她在暗處幽幽嘆了口氣。
以至於翌日,她人都是喪喪的。
蕭懷瑾又來了。
裴玄終於下定決心,要選第二條路,請歸杳前去斬斷他的情絲。
見歸杳情緒低落,蕭懷瑾關切道,「你怎麼了?」
歸杳搖了搖頭,起身往外,「走吧。」
毛蛋道,「定是和齊國公有關,自從接了他的單子,主人已經嘆好幾次氣了,主人以前從不這樣的。」
它很擔心,「主人,不若往後都讓毛蛋去盯梢吧,毛蛋擔心您代入太深,影響自己情緒。」
蕭懷瑾亦道,「本王亦可效勞。」
歸杳卻突然問蕭懷瑾,「南曜是不是女子也可為官?」
「是。」
蕭懷瑾點頭,「文舉武選不論性別,只看能力,我大姐便是掌兵的大將軍,二姐在內閣。」
「你們國家真好。」
歸杳感嘆,「若大晟王朝也能女子為官就好了。」
蕭懷瑾想了想,還是如實道,「據我所知,大晟太子不太喜女子過問權勢。」
「無能的男人才怕女子出頭。」
歸杳嘟囔了一句,也沒再多言。
她不過一白身,哪能左右朝堂。
她能做的便是儘快收集願力,故而見到裴玄,沒有任何磨嘰。
靈力為刀,斬情絲,斷情念,便將裴玄腦中與虞清歡所有相關記憶都消除了。
歸杳又給了他一絲靈力,「讓他暫睡三天,有助於身體恢復。」
蕭懷瑾感謝,「本打算送他回南曜,如今看來,還得暫留下觀察。」
「嗯。」
歸杳點了點頭,這樣方便點,免得萬一裴玄情絲恢復,他又想起虞清歡,她還得跑南曜去。
裴玄的事情解決,蕭懷瑾也安了心,見歸杳情緒不高,「姑娘幫了我大忙,我請姑娘去瑤光榭吧。」
瑤光榭是一家珠寶首飾鋪子,他繼續道,「聽聞鋪子裡收了一批海外貨,做成的首飾比金銀珍貝還亮眼。
姑娘喜歡什麼,儘管挑,權當本王的謝禮。」
但其實裴玄的事,她已收了六千六百六十六兩,蕭懷瑾帶她逛首飾鋪子只是為哄她開心。
歸杳也想換換心情,嘻嘻笑道,「那我便不客氣了。」
進了瑤光榭,蕭懷瑾直接帶著人上了三樓,三樓是貴客休息區。
店家會將店裡最珍貴的首飾送到休息區,供貴客挑選。
歸杳剛落座,店家首飾還沒送來,執劍低聲咦了一聲,「是齊國公夫人。」
幾人循聲望去,隔壁休息區,是一個中年婦人和一個中年男子,那男子正往婦人頭上插步搖,姿態親密。
卻不是齊國公!
兩人似察覺什麼,朝這邊看來,歸杳幾人忙偏過頭,執劍掌燈兩人齊齊背對著外面,將歸杳和蕭懷瑾遮了個嚴實。
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麼,那兩人很快離開。
執劍忍不住道,「齊國公對妻子挺好的,沒想到齊國公夫人竟還有外心。」
歸杳臉上卻露出一抹慈悲之色,「齊國公和她不是真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