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太子被人里三層外三層保護得密不透風。
別說看清他的臉,歸杳連他一根頭髮絲都沒看到。
不由好奇,「大娘,護著太子的是什麼人啊?」
京城還算太平,他們至於這樣謹慎嗎?
「姑娘新來的吧,那是翊龍衛。」
大娘顯然是太子的擁護者,夸道,「這翊龍衛啊,雖是陛下的護衛。
但他們可是太子十來歲時就替陛下組建的,所以,翊龍衛對太子十分敬重,每每太子出行,他們都會隨護在側。」
歸杳嘀咕,「敬重也不至於把他護得跟雞崽一樣吧。」
太子能殲滅周邊幾國,文武全才,又不是小弱雞。
她聲音小,大娘沒聽清,問道,「姑娘說什麼?」
歸杳以袖遮面,「我說太子值得敬重。」
本也是一點好奇心,既看不到那就不看了,歸杳溜溜達達去了瑾王府。
蕭懷瑾正聽暗衛匯報歸杳去城西散財一事。
不是派暗衛故意盯著,純屬巧合發現了。
蕭懷瑾卻聽得神情凝重。
「怎麼了,王爺?」
執劍見他這神情,關切問道。
蕭懷瑾沉吟道,「準備熔爐,歸杳若送了金銀來,把本王那份熔成金銀錁子。」
他堅信歸杳說分,就一定會分的。
執劍試探問,「您也想散出去?」
蕭懷瑾點頭,「讓人去遠些的城池,散去真正的窮困之地。」
京城這邊他就不參與了,免得被人懷疑。
執劍有些捨不得,「主子,這是大晟的百姓……」
「皇權有國界,然百姓沒有。」
蕭懷瑾不認同執劍說法,「何況,金子也是大晟的。」
他不過是取於大晟,用於大晟。
窮苦人家得了他那點錢財,無非是多買點糧食,添件新衣,又不能拿來對付南耀。
執劍想了想,「那屬下的也拿出來。」
王爺常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故而南曜征戰,從不對敵國百姓出手。
在王爺心裡,只怕大晟的百姓與南曜百姓並無區別,何況,眼下是和平時期。
是他狹隘了。
蕭懷瑾道,「若你有心,拿出一部分便可,不必全拿出來。」
橫財的確該散出去一些。
但那是歸杳對執劍他們的心意,也是執劍他們付出所得。
護衛暗衛皆不易,蕭懷瑾不會要求他們如何。
倒是歸杳……
蕭懷瑾眉頭微微擰起,歸杳去城西散財,僅僅只是覺得他們可憐?
還是她知道了什麼?在彌補?
還沒想出所以然,掌燈來報,「歸杳來了。」
歸杳是來分贓的。
她將三個箱子全部從空間挪出來,「掌燈,執劍,勞煩你們清點下,再分成九分。」
蕭懷瑾沒拐彎抹角,直言道,「我的人看到你在城西做散財童子,本王也想試試這種感覺,下回可否能帶上我?」
瑾王府暗衛發現歸杳時,歸杳早就發現了他,認出是瑾王府的人,她才沒出手。
見蕭懷瑾直言說出來,歸杳笑,「那自然好。」
到底是她看上的男人,行事磊落。
「晚上我打算去城外走一趟,去嗎?」
蕭懷瑾笑,「去。」
轉頭看向執劍,「分好就將金銀拿去熔了。」
歸杳趁機偷懶,「那順道將我那份也熔了。」
王府人多力量大,好過她和清清兩人折騰。
得了她這麼大好處,執劍幾人沒有不應的。
尤其那四個暗衛,從沒得過這麼多錢財,對歸杳很是感激。
得知他們要去散財,四個暗衛一商量,也決定拿出一半。
毛蛋想了想,「我熔三成,再拿一成買吃的分給我的鳥友們,其餘的主人替我保管。」
世事變遷,主人現在雖然有很多銀錢,但以防萬一呢,它得存錢。
歸杳不干涉毛蛋的決定,但閒著也是閒著,打趣毛蛋。
「好,替我們毛蛋存起來,將來若遇上喜歡的鳥,成婚生崽,我們毛蛋可是要養家的。」
「主人不許取笑毛蛋。」
毛蛋啄歸杳的頭髮,「否則,毛蛋就告訴大家,主人鬧著要嫁給朱先生的事。」
朱先生三字被它咬得極重。
歸杳頓時捏住了自己嘴巴,另一隻手捏住了毛蛋的。
什麼朱先生。
就是一頭野豬。
她想捉野豬賣錢,彼時武功沒恢復,願力也收的少,靈力稀缺,捨不得費靈力和野豬打架。
就忽悠野豬,給它做新娘,意圖潛入野豬內部,用蒙汗藥將它們一網打盡。
野豬當然聽不懂她的『深情告白』,但不妨礙毛蛋常將此事當成笑話講給她聽。
被毛蛋嘲笑三年就夠了,可不能再被王爺他們看笑話。
蕭懷瑾不知一人一鳥的啞謎,微微眯了眸。
歸杳竟還有個朱先生?
情敵!
但王爺是個很有城府的,絲毫沒顯露,只晚膳時,桌上有幾道蟲菜。
全是毛蛋愛吃的。
吃的毛蛋都忍不住感嘆,「王爺真好,毛蛋都想給王爺做未婚妻了。」
蕭懷瑾笑眯眯的,「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往後想吃什麼,同掌燈說便是。」
他可不是要鳥以身相許,他要的是鳥知無不言。
不過,事關歸杳,毛蛋十分警惕,急不得。
一人一鳥沉浸在美食中,絲毫不知王爺在使糖衣炮彈。
夜色降臨後,蕭懷瑾交代執劍等人,「不必跟著,我一人和姑娘同去便可。」
執劍下意識想說,不放心。
掌燈先應了話,「是,屬下會守好家。」
王爺明顯想和歸杳單獨相處,他們跟去豈不是沒眼色。
至於危險,他們加起來都不是歸杳的對手,何況,王爺自身武功不弱。
蕭懷瑾讚賞地看了眼掌燈,牽著歸杳出了府門,而後是城門。
他也不問去哪,踏著輕功跟著歸杳就是,但兩人牽著的手卻始終沒分開。
「先去斷雲坳。」
歸杳同蕭懷瑾道,「那村子雖靠近京城,但坐落在山裡,外出不便,裡頭百姓過得很少困苦。」
可該上交朝廷的賦稅,一點沒少。
自然,這些消息都是毛蛋的鳥友們傳來的。
「好,聽姑娘的。」
蕭懷瑾頷首。
他也沒說什麼村里或許有不值得幫村的惡人,更沒提什麼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之類的話。
歸杳一個剛脫困的女子,能有仁義之心,已是難得。
還慫恿她參與朝廷之事不成,那樣只會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上。
而他身為別國王爺,若參與過多,對那些被幫助的百姓而言,未必是福。
和在城西一樣,歸杳在斷雲坳的每家都留了錢。
只不過數量不一樣,這次每家一個金錁子一個銀錁子。
斷雲坳是京城之外,消費相對比城西百姓低一些,且他們比城西更窮,清一色的土坯房,給多了反而惹禍。
蕭懷瑾明白歸杳所想,配合發錢。
出了斷雲坳,歸杳好奇,「王爺竟沒勸我?」
蕭懷瑾瞬間抓到重點,「姑娘行事周全,自沒錯的,以前有人勸過姑娘?」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是那個朱先生?
歸杳點頭,「是有人勸。」
說她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分錢,落在惡人賭徒身上,這些錢便是他們行惡的資本,歸杳就是幫凶。
說真要行善,就該了解清楚,針對性的幫扶,而不是甩銀子了事。
可她既不是行善,亦沒時間去挨家挨戶了解,那是皇帝太子和文武百官該操心的事。
她只是想做點讓心裡安定的事,為的是自己。
瑾王爺不多言,讓歸杳覺得耳根清淨,她牽起他的手,「走,去亂石村。」
聽村名就知道,一定是石頭多,沒什麼好田地所以才窮困的。
可剛進村,就被一聲悽厲的悲哭阻止了腳步。
聽起來是個老婦的聲音,隨著她聲音響起,村里陸陸續續亮起了燈。
歸杳和蕭懷瑾對視一眼,悄然循著聲音進了村。
果然是個老婦,她抱著一個年輕女子的身體,準確說是屍體,嚎啕大哭。
「穗兒,我的穗兒啊,你為什麼想不開,你這般年輕尋了死路,這是在剜奶的心啊。」
人是吊死的,舌頭露出,頸上一道深深的勒痕,臉上也有淤青,這是生前受過折磨?
蕭懷瑾沉思著。
歸杳的視線則落在屍體旁邊的空地上,那是一團瑩瑩亮亮的五彩華光,是逝者剛離體的魂魄,還不曾被陰司記錄在冊。
她正跪在老婦面前,滿臉不舍和懺悔。
歸杳心念一動,手指漩握,將那團光亮收進掌心,帶離了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