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大伯母一死,我們往後是不是就留在京城了?」
顧湘聽得承樂的話,忙如此問道。
她今年都二十了,還待字閨中,和她同齡的孩子都滿地跑了,她也該留在京城好好相看了。
承樂知道孫女的心思,睨了她一眼,「寶珠公主都未出嫁,你急什麼?」
她唯一的孫女,她自會為她挑個天底下最好的兒郎。
顧湘不知承樂為何拿她和寶珠比,撒嬌道,「孫女不是怕被人說閒話嘛。」
「你是本宮的孫女,誰敢說你閒話。」
承樂想到終於要了結大兒媳,心裡高興,便與顧湘多說幾句。
「你只管沉住氣,本宮自會為你安排好,不過,往後你需得多同北笙學學,沉穩機敏些。」
鬼胎是她讓顧湘聯繫的齊雲,因齊雲的八字與她相符,可為她延壽。
可顧湘至今都不知情,她若願意長點腦子,就該去想,祖母為何要她引導齊雲接觸洛家。
這個心大的,從未深想過,這也是那日壽命被奪走,她一氣之下打顧湘的原因。
雖有遷怒,但也恨她不成器。
換做北笙,必定猜到她此舉的目的,並暗中盯著,不會叫人壞事。
剛想到孫子,耳邊便想起顧北笙的聲音,「祖母,事情好像不對。」
顧北笙是騎馬而行,更方便看到百姓神情,聽到百姓言語。
隱隱約約他似乎聽到京兆府挖出白骨,承樂不安好心,想挑起戰事之類的字眼。
他預感不妙,將自己聽到的告知了承樂公主。
「不是聲討馮氏?」
承樂蹙眉。
馮氏雖下作不要臉,但也算後宅醜聞,又有老二家的看著,當鬧不到官府去。
但以防萬一,她道,「你讓人去打聽打聽。」
「是。」
顧北笙應了聲,還沒來得及吩咐下去,就見一隊官差快步過來。
為首的問,「車上可是承樂公主?」
這般不客氣,顧北笙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他沒回話,反問道,「閣下是哪位?」
領頭官差見他不回話,也沒搭理他。
既無功名,又無官身,不過是仗著公主之孫的身份,還敢輕瞧他們這些辦差的。
領頭朝馬車拱了拱手,「下官京兆府司法參軍,奉府尹之命,持公文前來,請殿下移步京兆府,問詢顧府發現十幾具白骨一事。」
顧北笙心頭一跳。
方才聽到的竟是真的。
事情是怎麼發現的,母親眼下又是何處境,怎麼還和南曜扯上關係,究竟怎麼回事……
顧北笙瞬間冒出許多想法,但什麼都沒問,依舊姿態高傲端坐馬背。
祖母會打發這些人的。
馬車裡,承樂輕輕撩開一絲縫隙,沉聲道,「本宮離京數載,府中諸事盡數交由兒媳打理,京兆府要查問,只管傳她們便是。
本宮身為先帝親妹,乃天家長輩,隨意被署衙帶去問話,有損皇家顏面。」
沒想到京兆府會參與進來,那陛下是否也知此事?
她得先回府問清情況。
必要時及時進宮找皇上說情,只要皇上不追究,事情就好辦了。
然,馬車還沒啟動,京兆府尹藏瀾親自來了。
「殿下,本官奉陛下口諭,請殿下隨本官前往府衙問話。」
他就知道只憑公文,帶不走承樂。
只他沒想到,連皇帝口諭都沒用,承樂倏然呵斥,「大膽!你竟敢假傳聖意。
陛下最是明理孝順,絕無可能讓剛奔波回京的老姑母去受訓,本宮要親自面見皇上。」
她可是皇家輩分最高的公主,她就不信這些人敢當街拿她。
真被一個小小京兆府拿捏,她往後如何在京城立足,何況,真被關押起來,她還怎麼拿回壽數?
「走。」
車夫看著擋在馬車前的藏瀾,只當不認識,咬著牙一揚馬鞭,「駕!」
承樂坐的是四匹馬拉的重檐雲錦安車,馬鞭一揚,四匹馬齊齊發力,朝藏瀾撞去。
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如此囂張,包括藏瀾。
意識到危險,他忙朝一旁避開,可速度那及得上快馬,官差們皆是臉色大驚,「大人!」
可他們距離遠,施救根本來不及,心中哀惋、憤怒他們的大人可能要重傷於馬蹄之下。
下一瞬,一道纖細身影出現在藏瀾身前,她一掌劈向靠前的兩匹主力馬,兩馬頭頓時傳出骨裂之聲。
旋即她反手甩出兩枚小刀,精準劈斷外側兩馬的頸動脈。
頃刻間,四匹馬轟然倒地,失去牽引的馬車重心驟塌,猛地側翻在地,車內的長公主被狠狠摔滾出來。
眾人震驚!
不知是誰喊了句,「好功夫!」
接著是密密麻麻的掌聲。
被摔得腦袋發懵的承樂公主氣沖頭頂,「大膽,你敢謀害皇室……」
「啊,幫助別人果然是件快樂的事。」
歸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眯眯的,「救下朝廷命官,我可是幫了公主好大一個忙。」
突然,她斂了笑,話鋒一轉,「不過,公主無視陛下口諭,當街欲撞死朝廷命官,好生囂張。
先前我還不明白,顧家怎敢謀害那麼多女子,原是公主給的底氣。」
「你是誰?膽敢如此胡說。」
承樂自不能認,她本也沒打算撞死藏瀾,但傷不傷就不是她考慮的。
歸杳居高臨下看著她,「我,險些被你害死的人之一,顧家挖出白骨十五具,顧家兩位夫人都已承認,那些女子皆是你授意送給顧南笙凌虐至死。」
「放肆,我孫南笙智力五歲,性情溫和,如何凌虐女子。」
承樂打量歸杳,非京城貴女,又有一身好武藝,這樣的人怎可能落入濟生堂。
恰此時顧北笙到她跟前扶她起身時,手指在她手臂上快速寫了什麼。
聯想到方才百姓說南曜,承樂靈台一明,猜到對方身份。
歸杳!
「你這女子當街污衊本宮,妖言惑眾,莫不是受什麼人指使,有心離間我大晟。」
噗嗤!
歸杳笑出聲,「公主家中無鏡?你可代表不了大晟。」
好羞辱的一句話,承樂氣的心口疼,「來人,給本宮拿下她。」
歸杳卻看向藏瀾,「大人,公主拒不赴衙,身為受害者,可否請大人當眾審訊。」
她一字一頓,「就在此地,請萬民見證,官府公斷,還受害者公道!」
話音落,四名頭戴兜帽的女子,手牽手跪在藏瀾面前,「受害人請官府公斷,還我等公道!」
藏瀾察覺對面有道視線,抬眼望去,是李德順,正沖他點頭。
「來人,設公堂,帶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