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以前是木工,夫妻恩愛,對女兒也極好。
三年前,男人突然變了個人,酗酒,打罵妻女,妻子原本做漿洗,自男人變了後,她的身體也漸漸變差。」
護衛道,「另外,鄰居們證實,他這幾日的確都在家中。
屬下也在暗中盯了男人許久,他五感正常,但的確不知妻子已死。」
好似他被什麼屏蔽了一樣。
蕭懷瑾問,「可知他為何打罵妻女?」
會不會是經歷了什麼變故,才對妻女態度轉變。
「鄰居和女孩都說沒有原因,那女孩還說他像是被人剝奪了良善,軀殼內只剩下惡。」
歸杳眼眸思量,「辛苦你再繼續盯一盯。」
「王妃客氣了,屬下應該的。」
一聲王妃叫得蕭懷瑾很滿意,他拿出銀票遞給這個很有眼色的護衛。
「買些吃食和弟兄們一起。」
窮人家不興停靈,最晚明早女孩的母親便會下葬,但今晚執劍會帶人守著。
護衛得了賞,歡喜離開。
蕭懷瑾和歸杳也回到了璇璣樓,晚餐已送到,歸杳吃完晚膳便打起哈欠。
沒有靈力加持,她今日忙碌下來,有些疲累。
蕭懷瑾見狀,給她打了熱水,「去洗漱吧,早些睡。」
哈欠讓歸杳眼淚汪汪的,「不知南曜帝後知道你做這些,會不會舉刀追著我砍。」
南曜的寶貝疙瘩,成了她璇璣樓的長工。
蕭懷瑾笑著給她擦了擦眼角,「不會,父皇照顧母后也常親力親為,太子哥哥還幫嫂嫂端過洗腳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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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杳也笑,「那南曜的確是個好地方。」
大晟的男人,尤其位高權重者,願意這般對妻子的,極少。
怪不得顧夫人得了清白,依舊還要帶顧南笙去南曜,想來他們在南曜能有個不錯的開始。
思及此,歸杳又掩唇打了個哈欠。
蕭懷瑾很想同她多說說南曜的好,但見她臉上的困意,便下樓離開了。
他常來常往,如今不用人和鳥帶路,也能在璇璣樓來去自由了。
但掌燈依舊只能侯在門外,她手裡捧著毛蛋。
毛蛋看到蕭懷瑾,彩羽炸起,「嗚嗚嗚……」
你個卑鄙小人。
但它嘴上被戴了嘴環,什麼都罵不出來。
蕭懷瑾取了它的嘴環,在它開口前,先說道,「杳杳是真正的寶珠公主。
能殺她之人,絕非尋常人,我知她要報仇,要救回五色軍,她還想手握權勢,如此,她才能護住想護之人。
而我能幫她,願幫她,你亦盼著她好,我們是一路人,當相親相愛,而非讓她在你我之間為難。」
毛蛋很想罵粗話,誰要和他相親相愛了。
說這麼多,不就是不想它和他作對嘛,狡詐的男人。
但不得不承認,蕭懷瑾對主人的確很好,南曜也的確是很不錯的助力。
可。
「她是我辛苦拉扯大的,還不懂世俗的彎彎繞繞,你不尊重她,我心裡難受。」
拉扯一詞雖用得不恰當,但蕭懷瑾也聽明白了,死而復生後的杳杳是鳥一路照顧過來的。
他撫了撫它的彩羽,「我已飛信母后,請她派人來大晟提親。
大晟為了顏面,也不會讓南曜王妃是個尋常身份,杳杳想做王爺,我會讓她如願。」
有了身份,許多事更容易些。
當然,杳杳有自己的盤算,他不過是助力而已。
「南曜幾時來人?」
毛蛋的氣被順了一點點。
「金雕傳信,到南曜約莫四天,父皇母后收到信,會先給大晟皇帝送正式國書,告知提親一事,八百里加急送來大晟,約莫十日左右。」
大晟收到南曜正式國書,就會重視這件事。
毛蛋的氣又順了些,「那在正式提親前,你不可再拐帶我家主人。」
「好。」
蕭懷瑾應得很乾脆,他也知這樣對杳杳不好,心裡愧疚,故而才決定告知家人。
但他也怕失去杳杳,所以,杳杳若有要求,他還是不會拒絕的。
毛蛋不知他所想,開始碎碎念說著歸杳的單純。
蕭懷瑾更想聽歸杳從前的事,一人一鳥在璇璣樓外的馬車上聊到深夜。
而京城某一處的深宅里。
黑沉幔帳內,一人眉頭深蹙,雙拳緊握,陷入無邊的噩夢裡。
夢中,渾身是血臉皮剝落的寶珠公主,被人釘住手腳,抽了脊樑,卻依舊強撐挺直著看向對面的人。
「這條命你想要,便給你,但此後你我情分兩消,我的五色軍必會替我取你項上人頭。」
「不,不會再有五色軍。」
對面的人道,「她們和你一樣,很快就要死了,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什麼五色軍。
有的是聽令於我的五千陰兵,她們會成為這世間最強悍勇猛的力量,所向披靡。
她們會蕩平南曜,讓大晟成為真正的天下之主。」
「你對她們做了什麼?」
寶珠雙眸直直盯著對面,「她們是這天下的英雄,你敢動她們,天道不會放過你。」
「英雄不過是勝利者的說法,於神明而言,她們手染鮮血,殺戮無雙和惡徒無異。」
對面的人緩緩走近寶珠,手指撫在寶珠臉上,「你也一樣,寶珠,你為大晟殺了許多人。
你給了大晟安寧,但那些死在你劍下的別國將士,他們亦是人命。
寶珠,你們罪孽深重,天道不會庇護你,但我心疼你,我不會讓你死後下地獄。」
對面的人轉身,「我會挖了你的眼,封你七竅,讓你神魂消弭於這世間,如此,你便不必承受地獄之苦。」
但對面的寶珠並未被這番說法洗腦,她忽然蓄力仰天長嘯,「她們是為天下太平而戰,絕不做你的陰兵傀儡,替你行惡……」
「快!」
對面的人意識到什麼,厲聲吩咐,「挖了她的眼,割了她的喉,別讓她再說話……」
但動手的人還是慢了,只挖出一雙眼,便聽得寶珠長嘯。
「諸神共鑒,九幽同聽。
血肉為祭,璇璣為引,碎我神魂,永墜無間。
換吾五千忠衛,合魂同歸,重臨人間。
縱萬劫不復,雖死不悔……」
鏗鏘有力的悲呼換來陣陣電閃雷鳴,捆住寶珠的木架被雷電擊得粉碎。
血肉模糊的人似被無形的力量緩緩牽引至半空。
天色越來越黑,狂風吹掉了對面人的兜帽,露出一張殷紅如嗜血後的唇。
「快,放棄陰兵計劃,立即誅殺那五千女將,毀屍滅跡。」
可再次晚了。
黑沉沉的天空中,響起氣勢如虹的整齊悲呼,「吾等甘以血肉之軀,滿身功德,換吾主重生……」
天上雷電比方才更猛烈,整個天空黑沉得似地獄深淵,伸手不見五指。
待能再視物時,半空中的寶珠已沒了蹤跡,一道天雷劈下……
「啊!」
床上的人驚醒,好半響才緩緩坐起身,從床頭的暗格里拿出一個小匣。
烏木匣子外頭鑲滿了寶石,塗著鮮紅指甲的手打開匣子,裡頭收著的竟是一雙保存完好的眼。
「為了這雙眼的完好,我可是擷取了無數人的心神,寶珠,你可是真的會回來?亦或者你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