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幾人回到越國公府,沈澤問道,「祖母,這宅子朝廷要收回。
孫兒目前只是五品,新買的宅子不好過大,往後一家人怕是不會如先前那般住的舒暢,祖母可有打算?」
私心裡,她不希望楊氏跟著,免得她又拿婆母架子磋磨母親。
楊氏想也沒想,「我們是一家人,我自是要與你們同住。」
兒子沒了,她不再是越國公老夫人,可兒媳還在,孫子的官職也還在。
跟著他們,她依舊是沈家的老夫人,依舊是當家做主之人。
雖然沈澤已經知道她不是他的親祖母,但她是老國公的正妻,是沈家正兒八經的長輩。
沈澤礙於孝道,不敢不孝敬她,可一旦分開住,以後他們怕是真不會管她了。
沈澤心裡有些失望,但也沒那麼意外,「那祖母快些收拾東西,我們今日便搬出去。」
他們出宮時,抄家的隊伍也出發了,為了不惹眼,他們最好今日也將宅子空出來。
楊氏對此倒沒什麼意見,她看向沈非晚,「你幫母親一道。」
她出宮就上了馬車,也無人在她面前說什麼,故而她至今還不知沈非晚在宮裡說的那些話。
「聽母親的。」
沈非晚朝侄子笑笑,親密攙著楊氏的胳膊,態度很是恭敬。
她和歸杳結契,希望歸杳能在保住嫂嫂侄兒他們的前提下,助她為生母報仇。
前面的歸杳都兌現了,如今只剩楊氏,歸杳當也會信守承諾。
她得跟在楊氏身邊,等著歸杳出現。
楊氏不知她所想,見她恭順,問了句,「今日怎這般聽話?」
她養漣宓的兒子是為有個兒子傍身,可老國公卻將沈非晚也記她名下成了嫡女。
她不喜漣宓,自然也不會喜歡漣宓的孩子,但以前有老國公在,她不敢妄動。
老國公死後,她給沈非晚去信,讓她親眼看到漣宓的死,又刻意透露她的身世。
本想刺激沈非晚對她不敬,好讓越國公處置了她。
沒想到,沈非晚竟是個能忍的。
今年,沈非晚突然回來,她猜她是想報仇,也早有提防,打算黃雀在後。
誰知家裡竟出了變故,如今兒子沒了,無人替她對付沈非晚。
她只能先將沈非晚困在身邊,不給她謀劃的時間,等安置好,她就聯絡鎮國公,請他出手殺了沈非晚,以絕後患。
沈非晚神情惶惶,「兄長沒了,晚兒如今只剩您了。」
殺了你,我的大仇就得報了。
這話楊氏將信將疑,面上卻是哀婉道,「你兄長實在糊塗,也是我太嬌慣他,哎……」
她長長嘆口氣,又說了幾句偽善之言,便藉口身子不適,打算讓心腹帶著沈非晚收拾東西。
卻得知心腹被王氏杖斃了,她眉眼當即狠厲。
「她好大的膽子,連老身的人都敢動,滿京城都找不到第二個她這般不孝的東西。
來人,喚她過來,老身倒要問問,她是不是連老身都要處置。」
「母親。」
沈非晚阻止她,「眼下搬家要緊,若鬧大被人拿了把柄,陛下發怒再降罰就得不償失。」
聽了這話,楊氏才冷哼著躺回床上。
今日便饒了王氏一回,別以為越國公沒了,她就沒法子治她。
沈非晚看她至今還是囂張態度,猜測她身後應是還有依仗。
想到越國公提及楊氏和邪術有牽扯,莫非這就是她的依仗?
要不要派人告知歸杳一聲?
念頭剛起,身邊下人忽然癱軟倒地,她轉頭一看,一身白衣的歸杳緩緩放下衣袖。
她驚喜,「你來……」
了
「噓!」
歸杳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人已行至楊氏床側抬手劈暈她。
將人提起,她同沈非晚道,「想要親自報仇,便到城外亂葬崗尋我。」
說罷,提著楊氏離去。
沈非晚略一思忖,疾步去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房中,沈澤正在同母親和弟妹說著今日宮裡的事,聽得她說歸杳帶走了楊氏。
沈澤沉吟道,「應是陛下授意,父親對祖母從無秘密,十三年前的事就算祖母沒參與,也必定知情。
何況,父親死前還提到祖母幫人害寶珠公主,陛下卻放她回府。
我猜陛下暫不便公開處置她,所以才讓歸杳私下行刑。」
王氏認同長子的說法,她垂眸想了想,「稍後搬家,抬頂軟轎出府,就說你祖母病了,見不得風。
等過幾日,再尋個與她身形差不多的出城,就說她愧疚教子無方,無顏留在京城,想出門遊歷散心。」
歸杳既將人帶走,只怕沒有屍骨送回來,真送回來,楊氏膝下已無子,沈澤這個長孫還得給她丁憂。
沈家的未來全指望沈澤,哪裡能擔虛,何況,楊氏怎配沈澤為他耽擱前程。
沈非晚同意嫂嫂的做法,「那你們先收拾東西,我這就出城。」
她房中已準備了引燃粉和烈酒,她亦沒打算讓楊氏好好落葬。
歸杳將人帶去亂葬崗,想來亦是如此想法。
如她所想,歸杳將人帶去亂葬崗,便將她捆在了一棵大樹上。
而後拿出匕首,不言不語地就開始剝起楊氏的臉皮。
楊氏是被疼醒的。
「啊,你要做什麼?」
歸杳動作不停,「你讓人剝了寶珠公主的臉皮,對此事當不陌生。」
臉上劇烈疼痛傳來,楊氏大喊,「我沒有……我是冤枉的……來人……救命……」
但附近被歸杳設了結界,外人根本聽不到,也看不到這裡。
歸杳往傷口撒了點止血粉,繼續用匕首劃開楊氏臉上的皮肉。
「洛玄樞還活著,對不對?」
查承樂公主時,她就查到洛玄樞是個風流成性的。
而楊氏年輕時養戲子,老了也不正經,那麼婚後被冷落的那些年,只怕也不安分。
得知楊氏幫假公主做事,她就懷疑這裡頭是洛家人牽線。
但父皇說,洛家除了洛玄樞,沒幾個真正有本事的,所以當年他才沒對洛家趕盡殺絕。
可從鬼市鬧出的幾件事來看,他們是有能耐的。
她大膽推測,楊氏和洛玄樞有染,洛玄樞當年自殺後,又死而復生,亦或者奪舍了。
楊氏臉皮猛地抖動,不知是心虛的還是疼的。
「我,我不知你說的是誰,啊……」
匕首刺進楊氏的眼睛,劇烈的疼痛讓她發出悽厲的慘叫,驚飛了一樹的烏鴉。
歸杳手中匕首在楊氏眼窩用力攪動,「再不交代,你那隻眼睛也別想要了,還有你的心肝脾肺腎,我都能挖出來給你瞧瞧,哦,舌頭也給割了……」
「不要。」
楊氏貪生怕死,又養尊處優多年,聽得這話,嚇得忙道,「我說,他的確活著,可我不知他在哪裡。」
歸杳眼波微轉,楊氏無事,是鎮國公沒給她下禁術,還是禁術里不包括洛玄樞的消息?
「寶珠被皇后迷暈後,落入你手,你剝了她臉皮。」
歸杳又拿出一柄匕首,抬起楊氏下巴,「除此之外,你對寶珠還做了什麼?」
「沒有。」
楊氏完好的那隻眼,緊張的盯著歸杳手裡的匕首,拼命搖頭,「除此之外我沒動她,真的。」
這也無事?
歸杳眼眸微落,繼續問,「那就是你剝了臉皮後,就將寶珠交給了鎮國公?」
「是……」
楊氏氣息開始急促,歸杳眼眸微眯,立即轉了話題,「洛玄樞如今是何模樣?」
「我不知道。」
楊氏搖頭,心口的窒息感漸漸散去,「當年他自殺後,我們只有書信往來,我不曾見過他。」
歸杳見狀,繼續剝著楊氏的臉皮,看來禁術不是洛玄樞下的。
那應該就是黑袍做的,被下禁術的人不能出賣黑袍和鎮國公的秘密。
「你問什麼,我都說,求你停手……」
楊氏疼得整個人扭動如蛆。
歸杳笑,「那就說說洛玄樞吧。」
她還要將楊氏這條命交給沈非晚,不會讓她輕易死的。
沈非晚趕到時,楊氏已被剝了臉皮疼暈過去,歸杳翹著腿躺在樹杈上休息。
察覺她過來,歸杳破開結界。
「終於找到你了。」
沈非晚一人過來的,見到歸杳就要提裙上前,突然,一道黑影裹挾著寒芒出現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