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蜀郡王剛出現在璇璣樓外,酒樓掌柜就派人給蕭懷瑾送了信。
蕭懷瑾猜歸杳在補覺,恐她被人擾了清夢,也到了璇璣樓外。
「杳杳昨晚一夜未睡,讓她睡到中午,我去叫她。」
蕭懷瑾笑,「殿下和郡王爺要不先去酒樓小坐?」
言外之意,中午之前你們別打攪她,溫和中又帶著強勢。
若是從前,他這般說話,太子定然會不高興的。
可現在有求與人,先前來璇璣樓碰壁多次,這次好歹給了時間,總比避而不見強,只能同意。
歸杳是被食物香醒的。
她聳了聳鼻子,睜眼便見蕭懷瑾端著碗赤油濃醬的紅燒肉,用手往她鼻尖扇香味。
「好香,我還真是餓了。」
昨晚超度很耗氣力,餓的時候,她就想吃肉。
不曾同蕭懷瑾說過,但他總能通過她的日常,越來越了解她。
以至于歸杳覺得與他在一起,越來越自在舒心,歸杳軟軟地朝他伸出手。
蕭懷瑾將肉放回食盒,拉她起身。
歸杳順勢抱住他,在他懷裡蹭了蹭。
蕭懷瑾十分享受她的投懷送抱,寵溺地在她額上親了親。
「太子帶著蜀郡王來找你,我將他們帶去了酒樓。」
原來如此。
膩歪了一會兒,歸杳在她家王爺的伺候下,穿衣洗漱吃飽飯後去了酒樓。
太子等了半日,終於見到了歸杳。
「能否尋個地方,單獨敘話?」
寶珠被害的事,還不能讓過多人知道。
這也是他猶豫幾日,才來找歸杳的原因,可他卻不知,歸杳就是他要找的人。
歸杳猜到他來的目的,點了點頭,「可以。」
蕭懷瑾定然也是猜到了,見太子心裡還有她這個妹妹,才願意讓太子來酒樓等著。
否則,蕭懷瑾不會半途叫醒她。
歸杳如此篤定,倏然,她意識到,自己也越來越了解蕭懷瑾了。
她嘴角微微揚了揚,極好。
蜀郡王見她心情頗好,也起身,「那你們聊,我去看看明月和澄兒。」
柴奶娘走得突然,這幾日明月心情都不好,他想陪在她身邊。
歸杳頷首,將太子帶去了她招待客人的房間。
「殿下可是為了陰眼的事?」
她明知故問。
「本宮想請你幫忙找個亡魂,查出她葬身之處。」
太子倒是開門見山,「本宮能給你的只有她的生辰八字,只要你幫本宮找到她,多少銀錢本宮都許你。」
「八字能查生死,但無法定具體方位,除非對方死後正常入黃泉。」
歸杳面色平靜,「但殿下既來尋我,想來對方應不是正常死亡。」
太子略一沉默,「那你先查查她的生死。」
他報了寶珠公主的八字,心裡帶著一絲僥倖,僥倖那日看到的亡魂真的是有邪術蠱惑他,而他的妹妹其實還活得好好的。
歸杳作勢掐了掐手指,吐出四個字。
「壽元已盡。」
只不過又被五千將士獻祭,復活了。
但這後頭的話,她不可能告訴太子,除非將來他自己發現。
太子的手指猛地攥緊,他牙關緊緊咬著,良久,才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那你可還有別的法子?」
寶珠真的沒了!
那日出現的真的是她的亡魂,她在受苦,在向他求救。
太子的心驀地揪作一團。
他的反應讓歸杳的心也微微顫了下。
「骸骨,毛髮,指甲,墳土,生前血都可,亦或沾染她氣息的舊物。」
太子以前對她的確很好,否則,她也不會盡心為他出征,營造聲望。
可征戰五年,出事三年,八年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
她想知道如今的太子,為了她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太子聞言,想到了那個被歸杳骨血浸染的虎符,但已被珠珠兒的魂魄奪走。
除此之外,歸杳說的那些,只有那個面具合適。
可,歸杳瞧著是個聰慧的,他若將面具拿出來,只怕她能猜到什麼。
而他與歸杳的幾次接觸,體驗都不好,他無法信任歸杳。
但寶珠在受苦!
且寶珠已不在人世,就不可能指使歸杳奪他位置,那黑袍是在挑撥離間。
太子左右兩難,遲疑不定。
歸杳不催不語,倒了盞茶水,慢慢抿著。
一盞茶半杯下肚,太子開了口,「來人,將面具拿來。」
其實,他出宮的時候就將面具帶上了,眼下就放在門外的馬車裡。
他告訴自己,或許這就是寶珠的意思,她想要哥哥救她。
做哥哥的,也理應救她。
不過,他叮囑了句,「此事,還望保密。」
歸杳接過那面具,應了聲,「璇璣樓從不輕言僱主隱私。」
聲音溫和了些許。
「大約幾時能給本宮結果?」
太子既做出了選擇,就希望早日幫妹妹脫離苦海。
歸杳抬眸看他,「暫不知。」
人就在他面前,但當年如何被害,她還不清楚。
太子從懷裡拿出一疊銀票,「這是定金,你儘快。」
說罷,便轉身要出門。
「等等。」
歸杳行至他面前,手指掃過他的雙眼,將太子的陰眼給關了。
「你這是……?」
太子還想看到妹妹,不想關陰眼。
歸杳笑,「等找到太子想要找的亡魂,臣女再替殿下重開。」
突然就不想捉弄他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也沒再多言,出了酒樓。
另一頭,張銘探知太子去了蕭懷瑾的酒樓,就在酒樓附近蹲守。
臨近午時,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婦人崴腳摔倒在地,她背上的娃娃疼得大哭。
張銘瞧見老婦背上的娃娃和自己女兒年紀相仿,心裡發軟,上前將老婦人扶了起來。
見老婦腳傷得無法行走,娃娃不知是疼了還是餓了,哇哇大哭。
又得知老婦的兒子出意外死了,家裡只剩剛生產的兒媳,和兩個孩子,張銘想到自己離開,妻子一人帶著女兒,不知多辛苦,再次生出惻隱之心。
便送老婦人和娃娃回家。
老婦人住在城西貧民區,被他送到家,千恩萬謝,欲留他吃飯。
張銘看了眼家徒四壁的房子,哪裡捨得吃人家的,反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
老婦也是個知禮的,得了人家幫助,如今還要白拿人家銀子,怎麼都不肯,瘸著受傷的腿就要將銀子還給張銘。
追的張銘匆匆離開,卻險些撞上過路的人。
「抱歉!」
張銘及時止步,險險避開,習慣性抬頭看了眼被撞的人,頓時愣在當場。
而險些被他撞的,正是來給水鬼妻女送銀錢的柴拾月。
無巧不成書,水鬼家就在老婦的隔壁。
「拾月,你有沒有事?」
趙明月落後一步,瞧見剛剛那一幕,想到拾月還懷著身孕,也是嚇壞了。
忙上前查看,對張銘有些不滿,「你這人怎麼回事,走路怎的不看路。」
「抱歉。」
張銘又是一聲歉意,視線卻始終落在柴拾月臉上,問了句,「你十月生的?」
柴拾月和趙明月都覺得這人莫名其妙,但拾月的確是十月生,趙夫人才因此給她取了這個名。
拾月便點了點頭,「為何這樣問?」
難道這人識得她?
「唐突了。」
張銘壓下心頭翻湧巨浪,隨意編了個謊,「我家女兒也是十月生,我正愁給她取什麼名,聽著你這名覺得挺好聽,便冒昧問了句。」
恰好這時,老婦人追了出來,張銘見狀,朝柴拾月點了點頭,便快步離開。
兩個月也從老婦人口中得知張銘險些撞人的緣由,想著他是個助人為樂的,應是個好人,便信了他先前的話。
而張銘並未真正離開,他轉身藏在了拐角處,打算跟蹤柴拾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