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拾月記掛母親的死因,沒忍住尋到了璇璣樓。
以前她陪趙明月來過,但先前她什麼都看不見,這次一到地方,一座二層小樓便矗立在她面前。
她敲響了門環,陳燦和清清一起來開的門。
陳燦在山神案時,與清清相熟並聊得來。
前些時日,陳燦得知歸杳外出超度,只有清清一人在璇璣樓時,她簡單收拾兩件衣裳住進了璇璣樓給清清作伴。
有了她,毛蛋就不必夜夜準時歸家,它是很歡迎陳燦留下的。
歸杳也怕清清一人無聊,歸來後,依舊請陳燦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陳燦喜歡璇璣樓的寧靜,同父母說好,住滿七月再歸家,故而有了今日她來開門之事。
能敲響璇璣樓大門的都是有緣人,陳燦去給柴拾月泡花茶,清清陪著柴拾月。
「公主外出未歸,你得等一等。」
柴拾月替趙明月管著收拾鋪子,清清研製的首飾都是經她手賣出去的,所以她和清清雖是第一次見面,但早聞其人。
「多謝你們,你們若忙可先忙去,我自己在這等便可。」
她知道清清如今不僅做首飾,還設計新衣,也是由趙明月的鋪子賣出,只不過衣裳服飾這塊不是拾月打理。
清清自然也聽說了拾月的事,想著她有孕在身,不好讓她一人,便尋了個話頭,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陳燦端來紅棗花茶,陪著兩人,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柴氏的死。
清清寬慰她,「公主答應幫你就一定能做到,你且寬心。」
「對,公主很厲害。」
陳燦也點頭,她們如今對歸杳十分信服。
歸杳回來時,見兩人都在體貼地安慰柴拾月,想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便讓那兩人也留下了。
她不善安慰人,尤其是孕婦。
「怎麼樣?」
柴拾月見到她,迫不及待問。
歸杳視線在她紅腫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你娘夫家吳家出事並非意外和刑克,而是人為。
我查訪了當年吳家舊鄰,關於你哥哥是災星的謠言,也是有人刻意引導。
但對方具體是誰,線索斷了,這幾日死了好些個知曉吳家舊事的老人。」
「是幕後之人滅口?」
柴拾月捂著嘴,紅了眼,那她娘是不是也是被害死的。
歸杳頷首,「約莫是如此,且在我之前,還有人也查過吳家舊事,同樣,線索斷了。」
但她懷疑是張拓。
那日進宮,她同父皇問清楚了張家義子的事,張拓是鎮國公收養的第二個義子。
第一個叫張銘,二十多年離開後一直在外遊歷,但近期回來了,應該就是在亂葬崗試探她,最後打不贏只能亮媳婦的那個。
這兩人極有可能就是在河裡洗澡的兩個。
那麼鎮國公的隨從也去了亂葬崗,則有可能是故意讓柴氏摔倒,引她去河邊。
歸杳將這些分析給柴拾月聽,「張拓和張銘兩個裡面,有一個是你的哥哥,眼下查你娘的是張拓,今晚我去鎮國公府瞧瞧。」
看看張拓後頸有無胎記。
「鎮國公收養了我哥哥,卻故意引我娘去河邊,這是何用意?」
柴拾月傷心母親一家被害的同時,又震驚,娘怎麼和鎮國公府扯上聯繫。
「暫且不知。」
歸杳搖頭。
她不像張拓,清楚一些內幕消息查起來容易。
歸杳能查到現在這些線索,已是費了不少精力。
「但此事既牽扯到張家,你往後得事事謹慎些。」
鎮國公的心狠手辣,她領教過了,柴拾月若妨礙到他,必定是會成為她的刀下鬼的。
思及此,她又問了句,「你可要暫時留在璇璣樓?」
無疑,璇璣樓是最安全的,先前趙明月怕被童家報復,也在這裡小住過。
眼下還有清清和陳燦作伴。
可柴氏明日就要出殯,拾月還有夫家,她搖了搖頭,「多謝公主好意,我會小心的。」
歸杳也知她身不由己,點了點頭。
「我會繼續查,吳家為何會被害,鎮國公又在此事扮演了什麼角色。」
柴拾月又是一番道謝,「我娘出生尋常人家,吳家也是平頭百姓,按理和鎮國公府不該有糾葛的……」
她實在想不明白裡頭的聯繫,又傷心她娘的死,眼淚不停往外涌。
清清心生憐憫,連連勸著,歸杳慶幸留下了清清兩人。
目光一掃,發現陳燦若有所思,似在想什麼。
等清清勸好了柴拾月,送她出門後,陳燦行至歸杳面前,「公主,今晚我想回家一趟,明日我還回來。」
歸杳笑,「好。」
看著陳燦離開的背影,歸杳想了想,到底沒去跟蹤。
夜半子時,她換上夜行衣,去了鎮國公府。
張拓不算張家的正經主子,他住的是偏院,歸杳沒費多少力氣便找到了他的房間。
闔府都入睡的時間,他卻抱著一壇酒坐在窗台獨飲,四方桌被他挪到了窗口,上頭放在一碟子花生,幾道滷味菜,瞧著都沒動過的痕跡。
倒是酒罈空了兩個。
歸杳眸光微轉,莫非他真是拾月的哥哥,正在傷心親娘的死?
那他為何不與拾月相認?還是有別的隱情?
歸杳決意等一等,她聽毛蛋說過,這人有點自言自語的毛病,說不得能聽到點有用的消息。
可張拓被昨晚的發現驚得似換了個人,歸杳等他喝空酒罈,也沒聽他說出一句話。
歸杳不想再等,衣袖一揮,本就有些醉的人,頓時歪在了窗台上。
月光照應下,歸杳伸手將他後領往下拉了拉,沒有胎記。
又扒拉了下頭髮,還是沒有胎記。
可昏睡的人,眼角卻是濕潤的。
父皇說,張拓此人跟著鎮國公多年,冷血狠厲,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會哭?
若柴氏不是他的娘,那他的眼淚為誰而流?
歸杳手腕微轉,一抹煞氣打入張拓眉心,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問。
院中叫聲響起,「來人,抓刺客!」
下一瞬,呼啦啦湧來不少身穿短打,手持刀劍的高手。
歸杳手指輕甩,縱身一躍,離了鎮國公府。
這鎮國公府比她想像的還要邪門,她很篤定自己斂了氣息,尋常高手根本發現不了她。
叫喊聲在身後緊追不捨,歸杳以靈力加持,藏匿氣息,眼見著一群黑衣人直奔璇璣樓方向。
「老狐狸!」
歸杳在心裡罵了句,搖動足腕的鈴鐺,調轉方向去了長相思。
沒多久,毛蛋帶著它的王爺姐夫出現在歸杳的包間。
「主人被狗追了?真新奇,主人多久沒被狗追過了?」
毛蛋飛到歸杳面前,上下打量,確定歸杳沒受傷,它落在蕭懷瑾肩頭。
「姐夫想不想聽,主人以前被狗追的事?」
蕭懷瑾想,但絕對不是當真歸杳的面,他輕點鳥頭,「不許幸災樂禍。」
歸杳冷笑,「無妨,大不了今晚烤鳥吃。」
毛蛋頓時老實了,狗狗祟祟鑽進了蕭懷瑾的衣領,露出個鳥頭,「不應該啊,主人沒變弱啊。」
怎麼會被發現?
蕭懷瑾也看向歸杳,歸杳夾起一塊肉咬進嘴裡,「要麼他料到我會去,要麼還是邪術。」
那些人根本不是追著她的蹤跡,而是直奔璇璣樓。
蕭懷瑾眉頭微微沉下,「那是前者,那說明柴氏的死的確與他有關。」
歸杳冷笑一聲。
另一頭,鎮國公府的高手們紛紛返回,回稟鎮國公,「沒追上,璇璣樓外也無蹤跡。」
鎮國公揮退一眾黑衣人,黑袍從屏風後出來,「國公爺這次怕是猜錯了。」
「不。」
鎮國公老眼深沉,「我直覺就是她,除了她,京城沒幾個有她那般膽色的,敢潛入我的府邸。」
黑袍沒再反駁,只道,「不管你要怎麼對付她,但有一條,別傷了她的肉身。」
那是她要的。
歸杳不知陰溝里兩隻老鼠在惦記她,一個時辰後和蕭懷瑾回了璇璣樓。
翌日早上,她睡醒下樓,就見陳燦眼眸灼灼地望著她。
「公主,我或許知道鎮國公為什麼要害柴氏夫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