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
大山坐在榻上,懷裡抱著一碟子點心,「皇上伯伯,宮裡的點心好好吃,謝謝您。」
立在他胳膊上的毛蛋也點頭,「好吃,謝謝主人爹。」
皇帝看著一人一鳥,笑道,「慢慢吃,沒了再讓德順拿。」
上次他讓大山得空來宮裡玩,威烈侯擔心兒子不懂宮裡規矩犯了忌諱一直沒敢讓他來。
他等不到人,就讓宮人給大山送了些東西過去,得了帝王的賞就得謝恩。
威烈侯這才帶著兒子進宮,皇帝有話問大山,便將威烈侯趕去做事了。
毛蛋是進宮覓食,見大山在宮裡,它也留下陪他了。
「大山,你們在村里通常吃什麼?」
皇帝開口,笑眯眯的。
「有魚,有山里打的獵物,有村民們種的蔬菜,也有各種仇大廚醃製的鹹菜,總之食堂做什麼,我們吃什麼。」
「哦,你們村里統一吃飯?」
皇帝似很有興趣。
大山吃人嘴短,而且姐說了,這個皇帝能信,他就不藏心思,老老實實道,「對呀,村里統一幹活,統一吃飯。
仇大廚的手藝極好,大家都很喜歡吃他做的飯菜,姐最愛吃他做的豆腐乳和泡菜。
這次出村,我本來給姐帶了豆腐乳和泡菜的,但是我在路上耽擱太久,我怕壞了就給吃光了。」
說起這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不過我已經給村里去信了,讓他們多帶點過來,到時候皇上伯伯您也嘗嘗。」
「好,那朕先謝你了。」
皇帝笑,「大山,朕想知道你姐在村裡的事,你能否同朕說說你們村里,還有你姐師父的情況?」
他以為大山必定會如實說。
沒想到,大山憨憨問了句,「姐沒同您說嗎?」
姐都沒說,他就得問問姐,能不能說。
皇帝微怔,隨即無奈失笑。
女兒對他從無秘密,唯獨在拜師一事,卻是含糊其辭,說是隱世高人,不讓她對外透露,並撒嬌讓他答應不要追問,不准暗查。
他不想讓女兒覺得他是個言而無信的父皇,加之見女兒每次外出都安然無恙地回來,還次次精進越發優秀,便當真沒查過。
但這次大山的出現,他總覺得他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這才將人叫進宮來問一問,想不到這孩子瞧著憨,卻一點不好糊弄。
毛蛋看出皇帝的心思,眼珠子一轉,「主人以前在外頭,估計是來不及說,後頭又失憶了呀。」
主人爹對主人不錯,它決定幫他一次。
最主要是它也想知道主人在村裡的事。
說不定回去多給主人講講,主人又能撿回一點記憶呢。
大山看向毛蛋,「真的嗎?」
毛蛋鳥頭重重點了點,「是的呀,主人和主人爹沒有秘密的。」
大山想了想,那行吧,毛蛋是姐的鳥,和他一樣護著姐的。
那他就信姐鳥一回吧。
他問皇帝,「那我先講姐的師父們,還是先說村里呢?」
皇帝按捺心中高興,為了不暴露自己心思,他依舊笑眯眯的,「都可以,大山怎麼好講就怎麼講。」
手朝德順做了個八的手勢,示意他今日給毛蛋做八種蟲子吃。
這真是他們家的恩鳥啊。
李德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忙出去吩咐了,毛蛋也看懂了,嘿嘿一笑,「快說,快說。」
大山沒注意他們的眉眼管事,認真想了想,「我師父也就是姐的大師父,她還是有匪村的村長。
她擅槍法,也擅鐵錘這樣的重武器,和我一樣,生來力氣大。
但師父比我好看,比姐差一點,但就是差一點點,師父也很漂亮,現在四十歲,雲師父和廖師父都還喜歡她。
但師父不喜歡他們,每次他們搶著給師父送禮,師父都很煩,常罰他們去挑糞或者外出採辦。」
大山想到哪就說哪,「雲師父是姐的四師父,他擅劍法,一頭白髮一身白衣,很愛乾淨,所以師父故意罰他做最髒的活。
但他還是愛往師父跟前湊,村里人說,這是我師父魅力太大了。
廖師父是姐的八師父,他輕功好,出村快,所以大多他出山採購……」
皇帝仔細聽著大山介紹女兒的師父們,但他最想聽的還是大師父。
「聽你這樣說,你們村能人很多,也有武功比你大師父高的,為何是你大師父做村長呢,其他人服嗎?」
「當然服啊。」
大山傲嬌道,「因為有匪村就是師父建立的,好多人都是師父收留的。
溫仙子說,當年有匪村是個很大的土匪窩,師父一人一槍挑了土匪窩,救出了她,她就認師父做老大了。
哦,溫仙子是姐的七師父,她擅毒,我百毒不侵就是被她用藥水泡出來的。
她自己也百毒不侵,原本山匪抓不到她,但她當時被心上人傷害,傷心之下一時不察,才落入匪徒之手。
溫仙子從那開始就斷情絕愛,還常勸師父別輕易接受男人。
不過,三年前,她原諒了心上人,還和他成親了,為此,雲師父和廖師父對她很有意見。
他們覺得是溫仙子教壞了師父,才讓他們追了師父這麼多年都沒成功。
結果溫仙子自己夫君孩子熱坑頭,獨留師父孤家寡人,不過他們又很喜歡溫仙子的女兒。
溫小寶是我們村最可愛的娃娃,他們都說將來她長大了,會成為第二個和姐一樣好看的女娃……」
大山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說的他都口渴了,皇帝很像打斷他,繼續問自己想知道的。
可看著毛蛋那滴溜轉的眼珠子,他又怕自己表現的太明顯,只能繼續聽著。
就在這時,太子來了。
太子有事要說,皇帝只能讓德順領著大山和毛蛋出去逛逛。
大山自小在山裡長大,從沒見過皇宮這樣華麗恢宏的地方,看什麼都新奇。
不知不覺就轉到了東宮外,恰巧,張銘閒的無事,也打算在東宮外轉轉,看看附近的風景,等回去好說給妻女聽。
若不是宮裡不能隨便亂走,他其實最想去的是御花園,聽聞御花園裡有天下最美的花。
孩他娘最喜歡各種好看的花。
就在他將東宮外轉了一圈,想著什麼時候請太子帶他去御花園瞧瞧時,他聽著一道驚喜的如雷般的聲響。
「溫師公!」
大山沒想到在宮裡能看見村里人,歡喜地朝他快跑過去,一把將張銘抱起,轉圈圈。
「哈哈哈,溫師公,您怎麼也在宮裡,大山太高興了,哈哈哈……」
猛地被拔高的張銘,被快速旋轉著,腦袋也有些懵,「大山,你不是去找你姐了嗎?怎麼會進宮?」
他高束的馬尾被轉的飛起,露出頸後的紅色胎記,被跟來的毛蛋看著正著。
毛蛋不動聲色地盯著張銘看。
張銘沒留意到鳥,他在想別的,拼命拍大山的肩頭,「你姐不會就是歸杳吧?」
他聽說過越國公府的事,只是滿心只有妻女的他,沒將越國公府欺負的那個人高馬大的孩子和大山聯繫在一起。
如今見到人,他才想起來,大山也是背著荔枝樹到了京城。
「對呀,溫師公你來京城也是幫我找姐的嗎?」
大山放下他,滿臉激動。
張銘撓撓頭,「我的確要找你姐,你能不能帶我去找她?」
「可以啊。」
大山對村里人有絕對的信任,不過他想到自己答應了皇帝,還要繼續和他說村裡的事,不能隨便出宮。
就道,「我先帶你去見姐的爹吧。」
正好他說累了,可以讓溫師公和皇上伯伯說村裡的事。
而姐的璇璣樓他們又進不去,那就讓姐過來呀。
他看向毛蛋,毛蛋朝他點點頭,展翅飛往璇璣樓。
它要告訴主人,柴氏的兒子找到了,竟然是大山的熟人。
歸杳聽到它的消息,也有些懵,「明月的哥哥在宮裡,還是我師公?」
不是張銘嗎?
還是說張銘就是師公?
歸杳沒耽擱,跟著毛蛋進了宮,而大山也拉著張銘到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