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歸杳幾人進了宮,太子就一落座就開始同皇帝說外頭的事。
說完,他很生氣,「那婢女一去璇璣樓找妹妹,妹妹就讓毛蛋給兒臣送信了。
幸好兒臣及時去了,張大人絲毫不將妹妹放眼裡,還嘲諷她只是個虛名公主。」
太子氣得連舅舅都不叫了。
「他也不想想,就算妹妹如今只是個虛名公主,也將鎮國公送去刑部大牢了。」
這話說的,太子語氣藏不住的驕傲。
妹妹回來了,還和以前一樣厲害,有先見之明,先弄了個假的柴拾月不說,短短時間,一邊應付婢女,一邊傳信給趙明月,讓她假意見柴拾月,再及時派人去京兆府報案。
還預測到鎮國公可能被滅口,讓蕭懷瑾提前去蹲守,一切難題在她手裡好似吃飯喝水那般盡在掌控。
太子驕傲的同時還無比的踏實。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對妹妹有多厚的濾鏡,歸杳見他與有榮焉的樣子,笑眯眯的。
「父皇,哥今晚可威武了,若不是他及時到場,女兒真要在張家受委屈了。」
皇帝幾乎是一瞬就明白了歸杳的心思,她在給她哥吹彩虹屁,一定是有什麼安排。
下一刻便聽得歸杳又道,「哥,你是儲君,未來的天子,更是我們家的頂樑柱。
父皇不年輕了,我又是女子,往後你能不能也像今日這般護著我和父皇,我覺得這樣的哥特別厲害。」
皇帝落眸。
懂了。
女兒想讓兒子做苦力!
也,不是不行。
他原本想的便是太子在前,寶珠在後扶持和監督。
若太子真能扛起點什麼,他也能輕鬆點,餘下的時間也能似個尋常人家的老父親,享天倫之樂。
對了。
兒子那怪毛病好了,這會兒該是能娶妻了。
至於寶珠兒,女子一旦做了娘,身上就多了擔子和牽掛,她從前那般辛苦,倒是可以先享幾年自由,晚些要孩子。
還是太子生吧,他也想要含飴弄孫了。
太子可不知道,父親和妹妹各自的心思,他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我什麼也沒做。」
不過是身份和聲望帶給他的便利。
而那些聲望還是造假的,思及此,他兩手握拳擱在膝上,坐直了身子。
「父皇,兒臣想……」
他深吸一口氣,「兒臣想對世人坦白出征一事。」
那件事帶給他榮耀,但這些年也是他沉重的負擔,總擔心有一日被人揭穿。
如今知道的越來越多了,紙終究包不住火,也是父皇和妹妹全心的維護,讓他有了勇氣。
皇帝對他的話有些意外,又覺不那麼意外,「你可知坦白的後果?」
「知道。」
太子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其實兒臣也怕這後果是兒臣承擔不了的。
但兒臣不想因為兒臣,再讓父皇和妹妹被人拿捏。」
皇帝微微頷首,「容朕再思量思量。」
太子眼下血性上頭,就怕他以後過得不好,亦或者有人挑唆時,他又怪罪他人。
所以這件事,皇帝沒問歸杳的意思,他不想女兒參與,將來再被太子記恨。
蕭懷瑾全程默默聽著,聽到歸杳說皇帝老,皇帝毫無不悅,太子習以為常。
他便知,皇帝和歸杳的關係有多好,便是他們南曜皇室出了名的和睦,他們幾個子女也不敢說那樣的話。
父女關係既是這樣好,他自該幫一幫皇帝,便捏了捏袖中的毛蛋。
先前閒聊時,他便和毛蛋談過關於太子秘密這樁事,而歸杳忙的這段時間,毛蛋都跟姐夫混。
一人一鳥已經很有默契了。
鳥頭從袖中鑽出,毛蛋舉起羽翅,弱弱問,「主人爹,主人哥,毛蛋算不算咱家裡的一份子?」
皇帝笑,「自然算。」
太子也點頭,「當然。」
父皇說了,這是他們家的恩鳥。
毛蛋得到肯定,立即飛出落在皇帝桌案前,雙翅叉腰,「毛蛋支持主人哥的決定,毛蛋覺得主人哥很英勇,比主人還英勇。」
它轉頭看向太子,「主人哥,聖人都說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頭金不換,說明認錯是對的。
百姓可能會有被愚弄的氣憤,但毛蛋覺得真誠是必殺技。
只要主人哥你以後真心為百姓做實事,百姓一定會重新感激你。
而且那也不算你撒謊,公主私自帶兵是死罪,你也是為了維護妹妹才選擇隱瞞。
主人更沒錯,大敵當前,身為皇家公主,總不能因為是女子身份,就看著敵人殘害百姓,侵占國土。」
蕭懷瑾忙附和,「毛蛋說的是,隱瞞真相是當時的權宜之計。
否則無論大晟朝堂還是敵國,得知出征的是女子,只怕都要生出亂子,你這是為了家國大局著想。
其實殿下從未想過貪功,或隱瞞世人,原本殿下就想著待公主回朝,就坦白真相。」
太子聽了這些話,很受用,雖然他並沒有毛蛋和蕭懷瑾說的那般好。
「父皇,我決定了,與其被人揭穿,不如自己公開,怎樣的後果我都擔著。」
他搓了搓膝蓋,「但還請父皇別放棄兒子。」
皇帝握住兒子的手,「吾兒長大了,這件事,朕亦參與其中,朕可寫罪己詔,與你共同承擔。」
想讓兒子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這個父親得做好榜樣。
歸杳有些心疼父皇,但沒反對,因父皇的確是知情者。
這件事,鎮國公必定與黑袍和假公主說過。
太子感動地直接滑跪到皇帝跟前,抱著皇帝的膝蓋,沒說什麼話,但淚水打濕了皇帝的褲子。
皇帝幽幽嘆出一口氣。
蕭懷瑾待太子哭的差不多了,適時道,「殿下,百姓所求不過安居樂業。
平叛諸國,外止兵戈是功,內安田畝,輕賦,恤災、抑豪強、清刑獄,亦是功。」
「對呀,只要主人哥多為百姓做好事,百姓會原諒你的。」
毛蛋拍拍胸口,十分仗義,「毛蛋可請鳥友們幫忙打聽,天下百姓如今都有哪些困苦之處,殿下『對症下藥』就行啦。」
太子又感動了,「謝謝毛蛋,謝謝妹妹。」
歸杳笑,「哥哥若謝它,便買些稻穀之類給毛蛋,它好宴請它的鳥友們。」
「買。」
太子當即抹了淚,「毛蛋要多少,我都買。」
他到是個說話算話的,命人買了一車的稻穀,拉到城外山里,布施給鳥類。
鳥們吃了毛蛋的糧食,毛蛋還是個會說人話,且和人類的皇家關係親密的,鳥們紛紛認它做老大。
太子親自跟著毛蛋去了山里布施的,覺得胖翠紅眉不夠氣派,就將自己馴養的兩隻鷹隼給了毛蛋。
還讓毛蛋同鳥類允諾,只要它們真正幫助關注民生,往後他每年都給大家分糧。
鳥類高興地紛紛喊老大威嚴,毛蛋覺得鳥生達到巔峰,無比幸福。
蕭懷瑾也是個寵鳥的,又透露給太子,說毛蛋隨主人,也喜歡閃閃亮亮的漂亮飾品。
太子又讓人給毛蛋做了好些金銀飾品。
毛蛋表示十分感激,於是投桃報李,透露主人想辦女學。
「主人哥,毛蛋覺得您若也辦男學,供窮苦人家的孩子們讀書,至少您就贏得了寒門學子的擁護。」
太子覺得很有道理,於是,第二日就在早朝上奏此事,皇帝自然同意,順帶將歸杳要辦女學的事公布了。
原本開女學,教化女子這樣的事情,必定有人跳出來反對的。
但因為鎮國公下獄,太子還在查義子們的事,就算不滿的也沒敢撞槍口。
寧國公出列第一個贊同此事,女學的事就這樣順利地定下了。
辦學堂是太子私庫出錢,他決定親自選址。
毛蛋最近得了他不少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太子不吝嗇,它也大氣,決定再幫幫太子,順帶陪著他,在他腦子不清晰時點撥一二。
一人一鳥出城時,一輛黑色馬車裡伸出一根手指來,將黑色車簾撥開一條縫。
看著立在太子肩頭的毛蛋,黑袍低聲吩咐心腹,「無論你用什麼法子,我要得到它。」
這隻靈鳥是五色軍的忠魂所化,說不得有了它就能讓那五千女子變成陰兵。
毛蛋不知危險來臨,認認真真聽鳥友們的匯報。
太子要開學堂的事公開後,它就讓鳥們去聽百姓心聲,大家希望學堂建在哪裡,再將百姓意見匯總給太子。
既然要為百姓做事,就得辦到百姓心坎里效果才最好。
自然,它這般盡力,是為了太子,更是為了主人。
同樣,黑袍也不知毛蛋正在做多大偉大的事情,她只當毛蛋和鳥類在嘰嘰喳喳玩耍,放下帘子,低聲道,「走。」
出了城,走了一日左右,馬車前面一群人策馬奔騰二來,黑袍下意識蹙了蹙眉,心腹忙替她將車簾拉實,免得馬蹄揚起的灰塵髒了馬車裡面。
而溫仙兒一群人急著進京救張銘,也沒多注意馬車,徑直跑過。
只有在他們出發後,追上來的一白鬍子老道勒停了馬,目光冷厲地看著馬車。
細心的梅姥姥察覺他沒跟上,扭頭,問道,「假老道,你磨蹭什麼?」
假老道捋了捋鬍鬚,「老道嗅到了仇人的陰臭味。」
聲音不低,其餘人聽到了,但沒當回事,誰料他下一句又道,「慘害朱珠兒的仇人。」
「咦!」
……
此起彼伏的勒馬聲響起,一行人紛紛調轉馬頭快速將馬車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