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著空蕩凌亂的棺槨,神情怪異。
遲疑片刻,才道,「再看看其他的吧,說不得還有別的空陵。」
歸杳見他這樣,心下微沉。
但既來了,的確得都看看,可一路查看下來,只有南宮氏一處棺槨有異樣。
太子看著一眾人,「今夜大家辛苦了,既南宮氏的墓里無人,那些陪葬便也不需要了,諸位若不嫌棄,可自行拿取。」
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
穿山客看向歸杳。
歸杳點點頭,「確實留著也是浪費。」
「那便多謝了。」
穿山客率先上前,打開棺槨旁的隨葬箱匣,從腰間扯出一個布袋,將滿匣子的成串珍珠、寶石、金銀首飾往袋子裡塞。
嘴裡還不招呼其餘幾個,「這墓里的可都是好東西,想來墓主生前是極為受寵的。
你們可別端著,咱們拿出去,或贊助學堂或救濟窮苦百姓,比留在這裡發霉有價值多了。」
「他說得對。」
梅姥姥也從袖中扯出一個布袋,都知道是來下墓的,她怎麼可能一點準備都沒。
既然太子都開口了,那肯定得搬得乾乾淨淨,才不浪費這一夜的功夫。
隨後太子便見白大夫,阮凝綃和雲霄道長也都紛紛拿出一個布袋,走向了棺槨。
假老道則從靴筒抽出一把匕首,開始撬棺槨上的寶石和東珠。
歸杳嘴角抽了抽,看他們這架勢,配合默契,顯然沒少干。
太子帶來的幾個翊龍衛面面相覷,他們哪裡知道太子會讓人拿走陪葬品,故而什麼裝東西的都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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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其餘幾個忙得熱火朝天的,他們是動手還是不動手啊?
歸杳從空間拿出幾個麻袋遞給他們,「別閒著。」
自己則打開了另一個箱子,那箱子裡裝的是書卷畫作等物。
應是南宮氏以前常翻閱的東西,歸杳心念一動,全部收進空間。
而後扯了扯太子衣袖,示意他跟自己走。
「這邊不都檢查了麼?」
太子見歸杳又來了先前查看過的陪葬陵,好奇問了句。
歸杳又拿出一個麻袋遞給他,「我師父說得對,這些陪葬物與其放在這裡浪費,不如給活人用。
辦學堂也需要不少開支,你拿不拿?」
太子遲疑片刻,見她已經打開了陪葬箱,這裡頭的雖不及南宮氏那邊的值錢,但拿出去也都是尋常人求而不得的好東西,能換不少銀子。
再看歸杳衣袖一揮,東西就消失不見,他再不遲疑,「拿。」
自己也去開了一箱。
他沒動棺槨,只在棺槨外的陪葬箱裡挑些值錢的,好帶走的裝起來。
等他挑剩了,歸杳則全部收進空間,來之前特意清了空間的。
若皇帝在場,便能看到,他的儲君兒子提著個麻袋,在陪葬箱裡翻翻撿撿,似個拾荒的。
他的寶貝女兒,則一手負在身後,一手待太子挑完,衣袖一揮像個土匪般將箱裡所有掃蕩一空。
「哥,南宮氏是誰?」
歸杳再次開了口,太子剛剛的反應分明是知道些什麼。
眼下只有兄妹兩個,太子也沒隱瞞,「南宮氏是你我的親祖母,父皇的親生母親。」
這算是宮廷密辛。
皇帝這兩年記憶不太好,他怕有些事再難想起,女兒又不在身邊,便同太子說了些。
「南宮氏是先帝寵妃,因有孕時害的同樣有孕的太后落胎被幽禁。
先帝對太后無男女之情,但卻很敬重太后這個正妻,故而將南宮氏剛生下的孩子,也就是父皇抱給了太后撫養,算是賠給太后的孩子。」
歸杳瞠目,這是什麼操作?
「先帝就不怕太后怨恨南宮氏,從而遷怒父皇?」
畢竟父皇算是太后的仇人之子。
太子想了想,「或許是因為太后的確是個很大度明理的女子。
先帝信任她,父皇說,太后視他如親生,我記得她活著時,對我們也極好,珠珠兒,你以前很喜歡太后,得空就去陪她。」
歸杳沒記憶,便將話題轉回到南宮氏身上,「那後來呢?南宮氏怎麼樣了?」
「後來南宮家族私通敵國,滿門抄斬,南宮氏從幽禁改成打入冷宮。
可多年後,有人查出南宮家是被皇后娘家冷家栽贓陷害,先帝為南宮家平反,將冷家罷官流放。
先帝愧疚南宮氏,將她接出冷宮,恢復皇貴妃的身份。
但南宮氏先是被禁足,後又在冷宮多年,身體早垮了,沒幾年就去了,先帝愧疚,這才厚葬南宮氏。」
太子蹙了蹙眉,「太后在父皇登基後,便將父皇身世如實告知,父皇這些年一直祭祀生母……」
可南宮氏的棺槨竟是空的。
她極有可能沒死。
還極有可能就是殘害珠珠兒的黑袍。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父皇?」
太子問歸杳。
他剛剛想到親祖母可能就是黑袍,做了那麼多壞事,一氣之下就下令搬空陪葬品。
眼下冷靜下來,有點怕了,父皇知道會打死他吧?
歸杳想了想,「暫不必說。」
生母害死自己的女兒,這個消息對父皇而言,不是什麼好消息。
將陪葬陵的東西收完口,歸杳和太子返回南宮氏的陵墓。
走到石門處,腳步微微滯了滯。
原本塞得滿滿當當,被夜明珠照得金碧輝煌的石室如蝗蟲過境般。
四面牆壁上鑲嵌的四顆夜明珠,已被摳掉三顆,分別在穿山客、梅姥姥和一名翊龍衛手裡。
剩下的那顆,翊龍衛正在小心翼翼地撬弄著。
見到他們出現,那翊龍衛忙飛身落地。
太子呆了一瞬,擺擺手,示意他快些。
得了令,翊龍衛這才放心,將最後一顆夜明珠取下,整個石室頓時黯然。
一行人如鬼魅般離開皇陵,回到了歸杳的宅子。
太子也跟了來,他離宮前就同皇帝撒謊,今夜要留宿歸杳家,故而明日早朝告假。
「哥,你洗漱後早些睡。」
歸杳將太子帶去給他準備的院子,如此說道,便要離開。
太子卻問,「你是不是要去見張秉嵩?」
只憑空棺不能斷定南宮氏就是黑袍。
以妹妹的性子,既有懷疑,怕是就要去求證了,她做事素來麻利。
歸杳確實有此打算,不過,不是現在。
「我先進宮查一查南宮氏的生辰。」
再去城隍問一下她的生死,若人已死,那便也排除了可能。
「我知道。」
太子道,「太后告知父皇身世後,便讓他每年在南宮氏生辰那日,為她備一碗長壽麵以盡為人子的孝心。
父皇擔心他百年後,無人操辦此事,便連同南宮氏的生辰一併交代給我了。」
歸杳微微挑眉,「那哥同我說一說。」
心裡則有些奇怪,按理太后和南宮氏算是仇人,太后能告知父皇身世已是大度,為何還要父皇每年為生母準備長壽麵?
是做給皇帝看的?還是另有蹊蹺?
歸杳想著心思,便到了城隍,生辰一查,南宮氏果然還活著。
想了想,她去了瑾王府,坐在了蕭懷瑾床邊。
蕭懷瑾立時睜眸,「回來了?」
「嗯。」
歸杳拉他起來,「先前我讓你幫我做的黃金面具,做好了嗎?」
鎮國公下獄後,她便畫下先前看到的黑袍面具,交給蕭懷瑾讓他找人做個一模一樣的。
「做好了。」
蕭懷瑾起身,給她拿了來,與之一道拿來的還有一件黑袍。
「謝謝。」
歸杳在他臉上親了下,戴上面具,穿上黑袍,「你繼續睡,我去趟刑部大牢。」
蕭懷瑾牽著她的手,「一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