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外的一間客棧里。
黑袍躺在床上,眉頭深深蹙起,她剛睡下,心神就似不受控地被拉入一場夢境。
夢裡,黑巾覆面的黑衣男子,手持夜明珠入了皇陵,行至先帝和太后的棺槨中間,他猛地打了個噴嚏。
男人聳動了下鼻子,似乎很不喜歡濃烈的藥味,眼神嫌棄地看向藥味的來源處。
「爺為財來,本不欲驚動屍身,奈何你們非要弄這勞什子藥香保屍,讓爺的鼻子受累,那便怪不得爺了。」
話罷,他一掌劈開了太后的棺槨,被藥香保存完好的屍身摔落在地。
也讓石室內的藥香愈加濃烈,男人忙用手捂鼻。
但這似乎還是無法抵擋藥味往鼻子裡鑽,男人厭煩地抓起屍身提了出去。
「走你。」
黑袍在夢中,眼睜睜看著太后的屍身被男人似丟什麼污穢物般提了出去。
約莫過了一炷香,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夢裡,他似乎終於滿意地拍了拍手,拿出麻袋開始收撿棺槨里的陪葬品。
嘴裡十分輕佻地嘀咕了句,「破屍身丟出去,鼻子果然舒服了。」
……
「嗬!」
黑袍猛然睜眼,胸口劇烈起伏著,方才夢中場景還清晰在腦中盤桓。
太后的屍身被盜墓賊丟出皇陵了。
「來人!」
她冷聲喚了句,「傳信京城,讓留守京城的人速去查看太后皇陵是否安好。」
藥香保屍身,除了屍身用藥香處理,棺槨里外也都做了處理,缺一不可。
否則,沒有特殊處理的棺槨盛放屍身,即便塞滿藥香,屍身也會很快腐爛的。
心腹聞言,遲疑了下,「主子,眼下京城怕是正在找您的下落,萬一……」
他不知好端端的,主子為何突然要派人去皇陵。
但張家倒了,主子的存在已被發現,他們離京路上還被幾個江湖人圍截,幸在主子敏銳提前跳了車。
可為了躲避那幾個江湖人,他們費了不少功夫,如今好不容易安全離京,只等天明便繼續前往南曜找洛玄樞。
主子怎突然又要動京城裡的暗樁,這暗樁要是被人抓住,主子豈不麻煩。
黑袍明白心腹的擔憂,眼神一冷,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你敢置喙本宮?」
心腹忙道,「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去。」
黑袍這才稍稍緩了語氣,「本宮夢見她的屍身被動了,不派人確認一二,本宮心裡不安。」
她的手指摸索著胸前掛著的玉葫蘆,「這是本宮欠她的。」
心腹聞言,一口氣沒松半分,反而更忐忑了,「若夢是真的呢?」
難道主子就要回京嗎?
果然,黑袍道,「那便回去,找回她的屍身妥善安置,再將動她的小賊千刀萬剮。」
「貴妃娘娘,這會不會是陷阱?」
心腹試圖勸誡,「太后身在皇陵,尋常人誰敢入皇陵放肆。」
黑袍沉默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她並無做預知夢的本事,卻突然做了那樣的夢。
可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她能任由她的屍身被隨意丟棄不管不問嗎?
而那人入皇陵盜竊,定不敢讓人發現,說不得為了抹除痕跡,直接將屍身毀了……
思及此,她心思又堅定起來,「不必多言,速去辦事。」
丟下這一句,她扯了帳蔓躺回床上。
心腹見此,知曉再多言她必定發怒,只能悄聲退下。
床上,黑袍一雙空洞的雙眼盯著天花板,嘴裡低語,「為了求洛玄樞復活你,我連親孫女都殺了。
若連你的屍身都護不住,將來你死而復生,我有何顏面面對你?」
京城。
蕭懷瑾織夢後,便和歸杳日日去皇陵外盯梢,毛蛋跟著。
尤其得知蕭懷瑾又多了個織夢本事後,對假老道的話深信不疑。
抱緊姐夫大腿,保鳥命。
只是蹲守了兩天兩夜,皇帝都起疑了,「珠珠兒這兩日忙什麼,毛蛋也不見進宮用膳。」
他下令太子,「去,叫你妹妹和毛蛋兒進宮來,朕讓德順給他們做好吃的。」
太子自覺自己沒在父皇面前撒謊的本事,直接出宮找人了。
歸杳也不想騙父皇,就讓毛蛋進宮了。
毛蛋倒是演技越來越好了,一進宮就雙翅叉腰,「主人爹,您管管主人。
她說這些時日忙張家的事,忽略了王爺,這幾日要補償王爺。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她不是陪王爺釣魚下棋,就是帶王爺縱躍山林間。
兩人笑得臉上褶子都出來了,一點不矜持,她還嫌毛蛋跟著,可若不是毛蛋跟著,毛蛋懷疑他們偷偷要親親……」
皇帝也不希望自家白菜那麼快被豬拱,雖然他知道早在長相思時,女兒和女婿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了。
故而在毛蛋吃飽喝足,提出要繼續盯梢主人時皇帝忙揮手。
「去吧,去吧,主人爹最信任你,你可得替主人爹看好了。」
至少辦婚禮前,不能大肚子。
「放心吧,放心吧。」
毛蛋拍著胸脯保證,「有毛蛋在,王爺休想占主人一點便宜,哼~」
鳥兒傲嬌地飛出皇宮,覺得這個家沒它真不行。
主人那裡沒它也不行,它還真算不上撒謊,因為盯梢這兩日,主人和王爺一組,它和執劍掌燈一組,輪番來的。
太子想派翊龍衛,主人信不過。
嘿嘿,它比翊龍衛都厲害。
鳥兒想著想著就美了,快到皇陵了,不如吃個蟲子獎勵下自己。
毛蛋落到一棵枝葉茂密的樹上找蟲子,蟲子沒看到,卻與一雙銳利的眼睛四目相對。
好大的殺氣!
毛蛋心一驚,眼一眯,佯裝尋常小鳥,「啾啾,啾啾!」
翅膀卻快速扇著,避開了樹上人彈過來的枝丫。
藏在樹上的人以為是尋常的鳥,將鳥趕走後,為了不暴露自己,沒再追著殺鳥。
毛蛋一路飛奔到了歸杳面前,「主人,前方樹上有人,應是我們要等的人。」
只不過對方警惕,沒直接過來,而是藏在樹上觀察。
歸杳伸手接住它,「帶我去看看。」
毛蛋乖乖立在她手心,被歸杳塞進衣袖去了那棵樹附近。
歸杳用靈力探了探,果然有人,再以靈力結界,靠近了些。
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面白無須,身穿太監服,他的眼睛始終盯著皇陵方向。
歸杳眼眸轉了轉,悄然退離。
沒多會兒,她將自己和蕭懷瑾易容成兩個鄉野青年,各自背了個背簍打樹下經過。
歸杳啞著嗓子低聲道,「哥,你看皇陵並無動靜,我們撿的那具屍體肯定不是皇家的,若皇家丟了屍體肯定早就發現了。
就賣給陳大夫做研究吧,十兩銀子呢,有了這十兩你就可以娶珠珠姐了。」
肌膚抹黑的蕭懷瑾搖頭,「再等等,那屍身上的纏屍布看著就很名貴,還有那麼濃的藥香味,生前一定身份尊貴。
陳大夫最是吝嗇,連他都願意出十兩銀子,說明那屍體遠不止這個價。
死後多年屍體不腐,若研究出秘方,你知道醫館能賺多少嗎,花百兩買他們也捨得。
也說不得過幾日守皇陵的人就發現屍身丟失,在他們急尋不到時,我們將屍體上交,得到的賞賜也不止十兩……」
歸杳聽說有更多的銀錢,眼睛發光,「那聽哥的,不過那屍身藥味太濃,藏在那裡怕是不安全。」
蕭懷瑾狀似考量了一下,「你說得對,我們得將她換個地方。」
兩人說著話,漸漸走遠,樹上的人聽了他們對話,眼底頓時迸出滔天怒意,悄然跟了上去。
歸杳和蕭懷瑾對視一眼,拐進一片密林沒了蹤跡。
老太監正著急自己跟丟了,歸杳和蕭懷瑾忽然一左一右將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