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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她只是利用

2026-10-19 17:13:13 作者: 指尖上的行走

  到了姜氏窗外,阮凝綃最先看到的便是那棵蔓延了大半個屋子的白木香。

  這棵樹比她種在有匪村的還要大,打理得還要好。

  而後是鞦韆,以及鞦韆上蜷縮著的人。

  她一隻手枕著腦袋,另一隻手以彎曲的姿勢遮住了臉。

  阮綾綃看向歸杳,無聲詢問,「這是姜氏?」

  歸杳點了點頭,衣袖一揮,鞦韆上的姜氏徹底昏睡過去。

  阮凝綃從窗口躍了進去,走到姜氏面前,拿開她遮住臉的胳膊。

  很瘦的一張臉,眼窩凹陷,雖然歲月在她臉上落了不少痕跡,但能看得出來,這張臉就是夢裡的木香。

  「是她。」

  阮凝綃篤定地告訴歸杳,「可是,看見她,我依舊想不起什麼。」

  她起身環視姜氏的屋子,很簡單的屋子,「她不是慶遠侯府的老夫人嗎?為何這院子裡連個下人都沒有?」

  話一出口,她愣了愣,隨即抱住了腦袋。

  腦袋裡,有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阮凝綃,你這麼大的宅子,怎麼沒什麼下人?」

  「我嫌鬧騰,只找了幾個,負責洗衣做飯灑掃即可,無事她們不到後院來。」

  她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單手支著腦袋,側臥在院中的鞦韆上。

  鞦韆邊上,木香正對著一盆清水,端坐,望著水裡自己的影子。

  許是看久了,眼皮發腫,木香猛地眨了眨眼。

  她糾正,「錯了,眼皮再累也要慢慢合上,還有看水中倒影時,目光不要死死盯著,要像月光浮在水上,浮而不散才是眼韻。」

  木香依著她的說法,照做,可很快又忘了坐姿,整個身姿塌下來,沒了氣韻。

  阮凝綃緩緩從鞦韆起身,蓮步輕移,一舉一動皆風情。

  她扶住木香塌下去的腰,「腰上的勁不能散,上身要直而不僵,想著頭頂有根細線提著,來,再試試。」

  阮凝綃的聲音嫵媚中又帶著極致的溫柔,沒有師父的嚴厲。

  故而木香敢噘著嘴,濕著圓潤潤的眼睛同她抱怨,「阮凝綃,我好累啊。」

  「乖。」

  

  阮凝綃摸了摸她的腦袋,「再堅持堅持,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裁新衣。」

  木香得寸進尺,「還要陪我一起睡鞦韆?」

  阮凝綃笑,「行,不過我怕硬,得多加幾層褥子。」

  「阮凝綃,你真好。」

  木香露出燦爛的笑容。

  阮凝綃也笑,「你替我做事,我自該待你好些。」

  「萬一我做不好怎麼辦?」

  木香有些怯怯的,「阮凝綃,到時候你會怪我,不要我嗎?」

  「不會。」

  阮凝綃又懶懶躺回鞦韆,「事情若不成,我便真的去見閻王了,如何還能怪你,不過……」

  她嬌俏一笑,「不過,你一定能成的。」

  「你如此看好我?」

  木香巴巴看著她。

  「我看過閻三爺亡妻的畫像,你的眼睛和她很像。」

  阮凝綃指尖輕捻一縷髮絲,轉饒著,「你們的身世也相似,都是落難的千金。」

  木香神情一僵,「阮凝綃,你,你知道我身世?」

  「不知道。」

  阮凝綃眼眸輕瞟了她一眼,「但猜到一些,你身上肌膚塞雪,腳後跟紅潤無老繭,尋常人家養不出你這樣的姑娘。」

  她笑,眼尾微挑,眼底似浸了柔光,「江湖不問出身,我阮凝綃交友亦是如此。

  好了,我們不說閒話,繼續練吧,閻三爺的亡妻落難後,曾被賣去青樓馴養過一些時日。

  故而,她身上清澈與紅塵兼容,你無需學很多,只要有個五成像,便足以讓他對你動心。」

  木香乖乖點頭,「等我潛入他身邊,便助你拿到他的私印,到時候,我們一起躲去有匪村。」

  「好。」

  阮凝綃垂下了眸,沒再看木香。


  她的視線里只剩手裡捻著的一縷青絲,她將青絲覆在眼睛上,遮去了一切視線。

  也遮斷了阮凝綃的回憶,腦袋裡的影像和聲音驟然消失。

  阮凝綃猛地看向鞦韆上躺著的姜氏,喃喃,「珠珠兒,我想到了一些事,好像是我在利用她。」

  歸杳在她抱著腦袋時,便上前扶住了她,擔憂道,「師父想起了什麼?」

  阮凝綃將方才的片段告訴了歸杳,「我應是在教她用魅術惑人。

  我記得閻三爺是江南一帶最大的鹽商,後被偷走私印和公章,一夜之間被人以他的名義從多處錢莊取走五百萬兩銀票而傾家蕩產。」

  蕭懷瑾點了點頭,「這件事,我亦聽說過。」

  實在是數額巨大,故而流傳廣泛。

  「聽聞官府查了許久,都未查到盜竊之人,這樁案子至今還是懸案。」

  「難道這件事是我與木香做的?」

  阮凝綃視線再度落在姜氏身上,「我只記得我交了一百萬兩給千嬌閣贖身,而後尋去了有匪村。」

  若是她和木香做的,那另外四百萬兩是被木香帶走了?

  可木香身上若有那麼多銀錢,又怎會淪落到被陸婉父女算計到油盡燈枯的地步?

  還有這屋子裡的陳設,比她在有匪村的屋子也好不了多少。

  實在不像是有四百萬兩的人。

  歸杳想了想,「王爺,可否去姜氏夢裡探探?」

  若事情真是姜氏和十一師父做的,十一師父躲在有匪村,官府查不到還有可能,可姜氏呢?

  她連陸婉父女都搞不定,又怎麼可能躲得過官府的追查?

  尤其,鹽商背後可都是有大靠山的。

  蕭懷瑾點了點頭,盤腿坐下,斂神閉目。

  沉睡中的姜氏正在夢境中,蕭懷瑾很快入了他的夢,藏在暗中窺探一切。

  姜氏的夢裡,是阮凝綃和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在敘話。

  「你真要離開千嬌閣?」

  那女子眸色擔憂,「你知道千嬌閣的規矩,一旦開口,三個月內必須籌夠一百萬兩贖身銀子。

  若籌不夠,又生了離開之心,按閣里的規矩便會敲碎全身骨頭而死。」

  「總要試試。」

  阮凝綃懶懶靠在牆上,手裡把玩著一朵白木香,「於我而言,留在閣里的日子,生不如死。」

  「能離開,誰不想。」

  女子嘆了口氣,「可誰叫我們命苦,無父無母,打小被千嬌閣養大,一生只能爛在閣里。」

  「不。」

  阮凝綃湊近女子,紅唇低語,「我有娘,她尋了我十幾年。」

  「當真?」

  女子吃驚。

  阮凝綃露出幸福的笑,「我偷看了閣里的卷宗,千真萬確。」

  「怪不得你要冒險贖身。」

  女子也替她高興,「羨慕你在這世間還有親人記掛,只是,你找的那個小丫頭靠譜嗎?」

  阮凝綃笑,將手裡的白木香塞進了嘴裡,細細嚼著,「老天都幫我,她和閻三爺的亡妻長得幾乎一樣。

  我觀察了她一些時日,性情也像,閻三爺愛妻如命,為了思念妻子,他將所有與妻子有些想像的女子全部收入後院。

  除了不碰她們,閻三爺對她們都格外好,遇上一模一樣的,他必定奉若珍寶。」

  女子聞言點點頭,見她手中又摘了一朵白木香把玩,遲疑問道,「我瞧你對這朵花也極好,你真捨得?

  閻三爺一旦發現銀票少了一百萬兩,必定疑到這朵花身上。

  縱然她與他亡妻再像,只怕也難逃一死,閻三爺的錢可不只是他自己的,他身後人也不會饒了這朵花。」

  阮凝綃把玩花朵的動作一頓,片刻後,她垂眸笑起來。

  「你都說了,我們命苦才落入千嬌閣,自己命都苦的賽過黃蓮,哪裡還顧得上別人。」

  說罷,她欲將花朵塞進嘴裡,嘴張開,最終卻也只是含住,久久沒有將那花嚼進嘴裡。

  她更不知,牆角後,白木香縮在哪裡,眼角泛紅,無聲罵了句,「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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