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宗主，好久不見。」
一道蒼老的聲音落在沈念的頭上。
「果然是不死不滅的……鳳凰命格。」
那人語帶唏噓，聽得沈念噁心欲嘔。
她不欲與這幾人多言，抬起劍，就朝著最上首的老者攻去。
其實沈念並沒有看到滅門者的面龐。
但她認得這個聲音。
這個陰寒無比的、令人作嘔的聲音。
「少宗主，我們都老了。」
那身影似魑魅魍魎般，忽地消失在了沈念的面前。
那蒼老而幽深的聲音在沈念身後幽幽響起——
「已經過去一千年了，就是天大的仇恨，也該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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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我們，你的師父和師兄不可能回來了，少宗主，你這又是何必呢……」
他話音未落，沈念的劍已經捅穿了他的胸膛。
然而下一刻，那把劍卻詭異地融化在了對方的身軀里。
「我還以為……斷月殘了之後，少宗主就再也拿不起劍了呢。」
「如今天書一分為二，你我各持一半，天道平和，這樣不好嗎？」
沈念冷笑一聲，五指沒入他的丹田，用力捏碎了他的元嬰。
「不好。」
好不好，從來都輪不到這群千刀萬剮的畜生來說。
「你們把他怎麼了？」
沈念的聲音很冷，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
「我們啊……」
「我們不過是想讓『天書』，變回『天書』，讓『天道』歸於『天道』……罷了……」
「你還不明白嗎？錯的從來都不是我們。」
「錯的是天道之下，你們區區一介修士，竟然擁有與天道平起平坐的神器。這難道不是你們錯了嗎？」
「……一派胡言！」
沈念冷聲道。
「難不成，你還覺得是天道錯了不成？」
對方發出一陣陰森的冷笑。
「可天道不公，天要亡你，你便不得不亡——」
天道不公，那她便捅破這天。
這受天道庇護的凌雲宗，氣運必須絕於今日！
五六個老者團團將沈念圍住。
一千年前，他們就已經是化神期的尊者了。
但一千年後……
倒是……半點長進也無！
沈念很久沒有這樣純粹地和人鬥法過了。
符籙？
那些不過是修道一途中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真正的法術，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施展過了。
一瞬間，漆黑的殿內幾乎要被法術的靈光映照得恍若白日。
沈念身上青色的靈力一瞬暴漲，幾乎要吞噬一切。
她眉心現出一朵靈紋，幾乎將自己的境界逼至了半步渡劫！
對方冷笑一聲：「少宗主，你道心已毀，哪怕是半步渡劫又如何，終究是水中月，鏡中花罷了。」
沈念道：「是嗎，若是你們死在了一個道心盡毀的廢物手中，不知道還有沒有臉再大放厥詞！」
一道黃色的華光襲至沈念身前，她抬手劈去，唇邊已經溢出了一絲鮮血。
但她仿若無知無覺一般，近乎瘋狂地與之纏鬥，經脈劇痛，丹田將碎，但這一切，沈念都不在意。
她只要滅門兇手血債血償！
無字天書隨她的動作變化著，織就了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幾人網在其中。
沈念提起天機筆。
第一筆，她要斬斷他們的氣運。
然而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阻止著沈念的這麼做。
她唇角的血已經幾乎要變成漆黑的了。
對方大笑道：「這可不是你那具化神的身軀，這具凡人的身軀，經得起你這麼與天道抗衡嗎？」
「或者，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幫你。」
「你現在就煉化了你的親師兄，補全天書，這樣，你就擁有與天道抗衡的力量了。」
「怎麼，下不去手嗎？」
沈念的瞳孔猝然睜大。
「……你說他是誰？」
「你的師兄啊。」
幾道極盡嘲諷笑聲落於沈念耳畔。
「你們師兄妹如此親近，竟然不知道，他就是無字天書的化身嗎？」
沈念心頭巨震，猛然嘔出一口黑色的血。
……師兄？
「去吧，去把他煉化了，讓他重新成為天書的另一半。」
「你不是想復仇嗎，不是要血債血償嗎？那麼復仇的道路上，總是要失去些什麼的吧？」
「左右……他原本就不是人，只不過是天機仁慈，才給了他轉世為人的機會。」
「現在，也該是他報答你們的時候了。」
「……你會煉百鬼幡，去吧，只要抽出他的魂魄，粉碎，再煉化……」
……為什麼不告訴她？
為什麼？
恍惚間，沈念好像又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溫潤劍修。
他笑著朝她揮了揮手，對她說——
師妹，往前走。
別回頭。
而對方要的就是她這一瞬的失神。
他們獰笑著抬手，準備給予沈念最後一擊。
卻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擋住了。
沈念低頭看去。
什麼也沒看到。
只有一片緩緩消散的白光。
與此同時，手中的天機筆，又能動作自如了。
——天書被補全了。
她不敢去看地面上的屍體，也無暇再去想任何事情。
她抬起筆，斬斷了幾縷生息與氣運。
天書白芒大盛，無數星屑傾斜而落。
那雙執著天機筆的手，正一點點抹去什麼，又一點點修正著什麼。
她聽到了無數蒼老的痛苦的呻吟。
大殿裡的一切，事物，人，都如同一盤被風吹散的沙畫。
一點點消散，消失。
無影無蹤。
他們死了，死的徹徹底底。
但她的師兄也死了。
而且是又一次，死在了她的面前。
沈念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已經沒了生息的軀體，忽覺面上冰涼。
是眼淚嗎？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哭過了。
與此同時，荒漠。
厚重的烏雲聚在這方沙漠的上方，支援隊伍與技術人員都震驚地抬頭望著天空上的雲層。
這是……要下雨了？
沙漠下雨，簡直是百年不遇的奇觀。
眾人慌忙地去找東西護著各種檢測儀器時，磅礴大雨便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雨水滲進乾燥沙漠，泥沙流淌，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瓢潑大雨中，他們只能隱隱聽見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秘境要塌了。
沈念一己之力鎮壓了小天道，又用天書抹去了整個秘境的生機。
如今秘境裡正天搖地動，一切都在崩塌。
沈念提起天機筆，最後一筆，將秘境中的人都送了出去。
然後外面的人，便眼睜睜地看見，不斷有人影從空中的虛空中墜落下來。
像是被扔進沸水的湯圓。
他們落進了泥濘的沙土中，卻只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沈大師還沒出來——」
有人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