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四十分。
統計科門剛打開，一名年輕人就抱著文件夾走了進來。
陳茂生正在擦桌子。
「哪個科的？」
「機修統計。」
年輕人把昨晚的催辦單遞過去。
「二號爐維修附件，馮師傅急著核對。」
陳茂生看了一眼行政科印章。
「原件已經送機修了。」
「要抄件。」
「抄件不能隨便拿。」
陳茂生拉開抽屜。
「借閱登記。」
年輕人沒有猶豫，提筆寫下名字。
趙永年。
機修統計臨時員。
陳茂生把藍紙抄件遞給他。
「中午前還回來。」
「好。」
年輕人轉身離開。
全過程不到兩分鐘。
走廊拐角，一名掃地的老工人把簸箕往旁邊挪了挪。
趙永年下樓後，沒有去機修車間。
他先去了廠區東側的小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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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再出來，手裡已經沒有文件夾。
安全人員沒有攔他。
小倉庫另一側，送棉紗的板車正好出門。
板車上堆著六隻麻袋。
其中一隻麻袋底下，壓著一個灰色信封。
中午，藍紙抄件被還回統計科。
一頁不少。
摺痕卻多了兩道。
陳茂生沒有察覺。
李知溪下午來查借閱時，先看了簽名。
「趙永年。」
她問陳茂生：
「機修統計有這個人嗎？」
陳茂生推了推眼鏡。
「催辦單上蓋著行政科章。」
「我問的是人。」
「年輕人，我不認識。」
李知溪沒有責怪他。
她把簽名抄下來，去機修車間核對。
馮師傅聽完便搖頭。
「我們這兒沒有趙永年。」
「維修申請是我簽的，但我沒要什麼參數抄件。」
「行政科印章呢？」
「也不是我們蓋的。」
李知溪把情況告訴江天時，江天先問：
「陳茂生有沒有違反現行制度？」
「催辦單有章，來人簽了名。」
「按舊制度，沒有。」
「那先別動他。」
江天接過那張假簽名。
「這條線的第一層，不是黃幹事。」
「有人能拿到行政科印章樣式，也知道統計科留藍紙抄件。」
李知溪道：
「趙永年可能是假名。」
「照片呢？」
「沒有登記照片。」
「陳茂生能描述長相，但很普通。」
江天點點頭。
這個年代沒有隨手可查的影像。
人一旦混進工廠，只要衣服、口音、動作像個工人，就能降低大部分警惕。
「東側倉庫查過了嗎？」
「安全人員看見他進去。」
「倉庫里當時有三個人，兩輛送貨板車。」
「出來時他手裡沒有文件。」
「板車去了哪？」
「一輛去食堂送棉紗袋，一輛出了廠。」
江天抬眼。
「棉紗袋為什麼送食堂？」
「裝麵粉的舊袋，食堂借去周轉。」
「查兩輛車。」
「但別翻得太明顯。」
李知溪點頭。
臨走前，她又停住。
「黃幹事今天上午沒離開辦公室。」
「說明他不需要親自跑。」
「或者這件事跟他無關。」
江天道。
「現在只能說，他對乙版過分關心。」
「不能因為我們先懷疑他，就把每條線都往他身上接。」
李知溪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
傍晚，送出廠的板車被找到。
車夫是常年給軋鋼廠送煤油和棉紗的老關係戶。
路線正常。
中途只在一家副食店停過一次。
食堂那輛板車也沒有異常。
六隻麻袋全部進了後廚庫房。
何雨柱清點時，發現其中一隻袋底沾著一點藍色粉末。
「這不是面。」
他用手指捻了捻。
旁邊的幫廚道：
「像複寫紙掉的色。」
何雨柱看了眼麻袋。
袋口重新縫過。
針腳很新。
他沒有拆。
而是把那隻袋單獨放到角落，轉身去找江天。
「你們是不是在查一張藍紙？」
江天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麻袋底下有藍粉。」
何雨柱壓低聲音。
「袋口剛縫過，送進來的人說是舊袋。」
「我沒動。」
江天起身。
「帶我去看。」
兩人趕到後廚庫房。
麻袋還在。
拆開新縫的夾層，裡面什麼都沒有。
只剩一道長方形壓痕。
文件已經被取走。
何雨柱看著空夾層。
「誰進過庫房？」
「送袋子的。」
「兩個幫廚。」
「還有今天來送醬油的供貨員。」
江天問：
「供貨員多久來一次？」
「每周三、周六。」
何雨柱看了眼牆上的日曆。
「今天周三。」
江天把夾層恢復原樣。
「下周六，看他還去哪。」
何雨柱皺眉。
「現在不抓？」
「抓他，最多問出一隻麻袋。」
江天道。
「我要看這張紙最後送到誰手裡。」
何雨柱沉默兩秒。
「那食堂我盯。」
「你只照常做飯。」
「別突然變聰明。」
何雨柱臉一黑。
「我現在本來就不傻。」
江天看了他一眼。
「那就更要裝得像一點。」
麻袋重新堆回牆角。
誰也沒驚動。
可從這一刻起，食堂每一桶醬油、每一隻舊袋子、每一個進出後廚的人，都有了時間和名字。
乙九五版的小批試驗安排在三號爐。
參加的人不多。
老趙、兩名技術員、易中海、操作工和記錄員。
江天沒有進車間。
他站在觀察窗外，看著第一批三件試樣出爐。
冷卻。
測硬度。
切開。
前兩件表面沒有異常。
第三件在磨削後，出現了一條頭髮絲細的裂紋。
記錄員下意識抬頭看老趙。
老趙拿起放大鏡，沿裂紋看了很久。
「不是磨削燒傷。」
易中海接過試樣。
手指在邊緣輕輕刮過。
「裂紋從心部往外走。」
「溫度過了？」
技術員道：
「乙版比上一輪高了十二度。」
易中海皺眉。
「誰定的？」
老趙道：
「備用參數。」
「先別爭來源。」
「把三件全部切開。」
結果很快出來。
三件中，兩件心部出現微裂。
沒有傷人。
設備也正常。
但如果把這組參數放進正式生產，整批零件都可能報廢。
黃幹事得知消息時，第一時間趕到車間。
他沒有先看試樣。
先問：
「設備檢查過沒有？」
馮師傅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測溫套管昨天剛校過。」
「設備也可能有瞬時波動。」
黃幹事道。
「簡報上不能輕易寫參數錯誤，影響太大。」
老趙抬頭。
「裂紋還沒分析完，你就知道不能寫什麼？」
「我是在考慮廠里整體。」
黃幹事看向記錄員。
「先寫設備波動待查。」
記錄員握著筆，沒有動。
江天從門外走進來。
「寫實際看到的。」
「第三件表面裂紋，兩件切片心部微裂。」
「設備編號、測溫記錄、操作者，全寫。」
黃幹事道：
「江天同志，失敗原因還沒定。」
「現象不是原因。」
江天看著他。
「誰讓你現在寫結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