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這樣,必須一口回絕,絕對不能碰。
「這是我瞎琢磨的小玩意兒,覺得挺實用的。您給掌掌眼,看能不能搞成產品推出去。」
李副廠長正納悶,李成業掏出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
一頭是雙孔插頭,連著一個綠色的塑料殼子,一看就是個能通電的玩意兒。
塑料殼子另一頭,是一根打磨得鋥亮的鐵管,有二三十公分長。
李副廠長盯著這東西,滿腦子問號,完全搞不懂這是幹嘛的。
「你自己做的?有啥用?」
李副廠長興致更濃了,好奇地問。
「我給您演示演示。」
李成業提進來一桶水,把那根鐵管全部浸到水裡。
然後找到辦公室里的排插,插上了電。
李副廠長瞪大眼睛,沒過多久,桶里的水就開始翻滾,咕嘟咕嘟冒熱氣。
他震驚之下伸出手想去摸,被李成業一把攔住。
李成業示意他摸水桶外壁,李副廠長一碰,燙得他猛地把手縮了回來。
水溫高得燙手,整桶水都被燒得滾熱。
「我給這東西起了個名,叫熱得快。」
李成業咧嘴笑了笑。
「還真對得起這名字,這才幾分鐘的工夫,這麼大一桶水就熱透了。」
這個年代講究的是「工人當家做主」
,群眾裡頭出智慧。
廠裡頭鼓勵工人們搞點小發明、小改進,要是有實用的,不光在車間裡推廣,還能拿到獎狀和獎金。
所以不少工人下了班也不走,就賴在廠里,用工具機設備搗鼓自己的東西。
小打小鬧的發明多得很,甚至有人靠一手改機器的絕活,硬生生干成了全國模範。
李副廠長馬上意識到,李成業鼓搗出的這個玩意兒,實用價值不小。
四九城的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熱水是家家戶戶都缺的東西。
燒熱水灌暖瓶,防著水管凍裂,還有洗腳、洗碗……沒熱水,冬天簡直沒法過。
不光四九城,整個北方都一樣。
城裡人想喝口熱水,全靠燒蜂窩煤,放在院子裡燒,風一刮火就滅,半天燒不開,燒好了也冷得快。
有人就把爐子拎進屋燒,可屋裡門窗關得死,不透氣,一氧化碳中毒年年出事。
不說別的地方,光是四九城,每年冬天都有好幾個人死在這上頭。
這個熱得快就不同了,插上電,一小會兒的工夫,一桶水就燒得滾燙,方便得很。
又安全又高效,雖說費點電,可跟燒蜂窩煤的錢比起來,也多不了幾個子兒。
對普通老百姓來說,這玩意兒實在太實用了。
「實用,太實用了!李成業同志,你可是搞了個好東西啊!」
李副廠長盯著那根熱得快,臉上全是笑。
這東西雖然是李成業發明的,可要是由他往上頭報,大領導那邊肯定也要誇他兩句。
「我馬上就往上遞,讓他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再改改。有了這玩意兒,這個冬天不知道多少人能過得舒坦點。」
「李成業同志,你立了大功。有啥困難,儘管跟我說,能辦的我都給你辦。」
李副廠長這話說得很明白,不只是國家和廠里未來要給的那份獎勵,而是他私人先掏的好處,也算是提前拉攏一下李成業。
「廠長,我一直想買輛自行車,錢倒是攢夠了,可就是弄不到票。」
李成業撓了撓頭,臉上帶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這算什麼事?像你這樣的優秀工人,就該分一張自行車票!」
李副廠長眉頭一皺,語氣帶了幾分火氣,轉身從身後的文件櫃裡翻出一沓自行車票。
他隨手抽出一張,又從抽屜里摸出三張大團結,往桌上一拍,推到李成業面前。
「這票你拿著,車錢算我的,三十塊,去挑輛好的。」
「領導,這怎麼好意思。」
李成業嘴上客氣,手上可沒含糊,麻利地把票和錢收進兜里。
「少廢話,趕緊去買。」
那熱得快確實是個好東西,李副廠長一眼就瞧出裡頭藏著多大的商機。
燒水快、操作簡單、又穩當又省事,擱在整個北方,冬天誰家不想要一個。
哪怕往南邊去,廣南那一帶冬天也濕冷得厲害,這東西照樣有市場。
李副廠長雖說一門心思鑽營權力,可早年也是搞技術出身的,一眼就瞅出來,這熱得快的構造一點都不複雜。
憑現在的工藝水平,做大做強根本不是問題。
紅星軋鋼廠肯定不會自己去生產這玩意兒,但另外弄個小廠,專門搞這個,對軋鋼廠這種體量的單位來說,簡直是動動手指的事。
原材料、小零件,大部分都能從軋鋼廠內部解決。
李副廠長心裡門兒清,這個熱得快要是真上了生產線,肯定能給軋鋼廠再添一筆進帳,功勞全是他的。
跟這個比起來,一張自行車票、三十塊錢,算個屁。
上面肯定還有更重的賞。
不過這年頭,東西都歸集體,個人發明?想都不用想,不可能讓李成業拿著專利去換錢。
交上去之後,李成業能落點獎金和一張獎狀,差不多就到頂了。
李成業倒也不在乎這個,他腦子裡頭裝的東西多了去了,哪會稀罕這點蠅頭小利。
他選李副廠長合作,原因很簡單——他從來就不覺得楊廠長跟他背後那個大領導是什麼好東西。
讓傻柱去做飯上菜,讓許大茂單獨放電影,還安排棒梗去部委開車。
這年頭都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公器私用,以後被收拾也是活該。這種人要說以後不倒霉,誰信?
所以李成業寧願跟李副廠長打交道,起碼這人是明著壞,你對他有用,他就捨得下本錢。
不像楊廠長跟那大領導,好處占盡了,回頭還要擺出一副仁義道德的模樣。
活脫脫的偽君子,難怪傻柱和易中海能跟他倆混到一塊,全是一路貨色。
「小李,你先回去幹活,這東西我報上去,讓上面研究研究,爭取早點投產。」
「到時候還得你來講講怎麼用,榮譽和獎勵,往後少不了你的。」
李副廠長心情不錯,連稱呼都從「李成業」
,明顯是想套近乎。
他自己掏了三十塊給李成業,也是在賣個人情。
一個二級鉗工,能搞出這種玩意兒,說明腦子靈活,是塊好料子,以後說不定還能折騰出更大的動靜。
更別提他跟易中海、傻柱住一個院兒,這東西沒交給楊廠長反倒給了他,這本身就值得拉攏。
「那廠長,我先出去了,正好下班去提輛自行車。」
李成業咧嘴笑了笑。
「下班以後?」
聽李成業這麼一說,李副廠長皺了皺眉。
「等下了班,你趕到百貨大樓,人家差不多該關門了。時間太趕,買車不是小事兒,別急。」
「這麼著,我給你開個條子,你下午直接去百貨商店把車提了,就當是替我出去辦趟差。」
說完,李副廠長提起桌上的鋼筆,刷刷寫了一張條子,遞給李成業。
「謝謝領導!」
李成業趕緊接過來,樂呵呵地出了門。
「這小子會來事兒。」
看著李成業離開的背影,李副廠長暗暗點頭,對這個表現挺滿意。
他給李成業三十塊,又批條子讓他下午去買車,這些對他李副廠長來說都不算啥大事兒。
除了給獎勵,他也想看看李成業怎麼接。
見他一點架子沒有,痛快收了,李副廠長心裡頭很舒服,覺得這人懂事、上路子。
要是李成業一臉正氣地推三阻四,那才叫人頭疼——那種人不是死腦筋,就是裝模作樣。
跟易中海那老頭子一個德行。
「這東西嘛,下午開會的時候再拿出來。」
說著,李副廠長小心翼翼地把它鎖進抽屜,等著下午在會上狠狠亮相。
中午在軋鋼廠食堂吃過飯,李成業就動身了。
有李副廠長的條子在手,不管生產組長、車間主任還是門衛,沒人敢攔他。
廠門口就有公交站,車直達王府井方向。
李成業上了公交車,掏出月票晃了晃,就一路晃晃悠悠往王府井商場去。
在商場裡轉了一圈,他最後走進了鳳凰牌自行車店。
要說自行車牌子,最響的還得是永久和鳳凰。
其他的像飛鴿、白山這些,雖說也不差,但跟這兩家比還是差了一截兒。
在李成業那個年代,鳳凰牌自行車還挺常見,永久倒是慢慢少了。
李成業還清楚記得自己念中學那陣子,弄了輛鳳凰牌的自行車。
那台車的質量,他是印象很深。所以這回挑車,他想都沒想,依舊奔著鳳凰牌去了。
車行裡頭,一排排新車整齊碼著。
烏漆嘛黑的錳鋼架子,看著就穩當。車身的漆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來。整輛車子簡約又耐看,像是怎麼折騰都不會散架似的。
車頭車尾各貼著一隻展翅的鳳凰商標,瞧著挺唬人。
「同志,打算買車?」
一個女售貨員瞅見李成業老盯著那輛車,幾步就湊了過來,嘴一張就開始介紹。
「這輛可是我們鳳凰新出的款,全錳鋼造的,用的是眼下最頂的技術。結實得很,馱個四五百斤都不帶晃的。」
「再看看這車鈴和龍頭,抓著多穩當。就算路上再濕,也不容易滑手。」
「價錢雖說貴了些,可絕對值。您騎上這台,配上您這身板長相,一出門保管招姑娘們回頭。」
售貨員嘴皮子利索,一通好話沒停地往外倒。
這年頭當售貨員都是死工資的,也沒什麼提成。但評個進步先鋒、勞動模範啥的,也能撈點兒好處的,比如票證啊、房子指標啊。正因為這樣,也有一些人幹活挺上心。
不過說到底,能得到這些好處的畢竟是少數。大部分售貨員也就當份普通差事,有人甚至對顧客愛答不理的。
看眼前這位女售貨員,顯然不是那種人。
「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