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盤算著，帶婁曉娥去下頓館子，吃頓好的。
可婁曉娥死活不肯，一個勁兒地說就想吃碗麵條。
李成業心裡也明白，婁曉娥這是想替他省點錢。
可他拗不過她，再說大冬天晚上，吃碗熱乎乎的麵條下肚，渾身上下也確實舒坦。
倆人找了家國營飯館，推門走了進去。
這會兒正是飯點，可館子裡人不多，空著好幾張桌子。
這年頭，不是逢年過節，捨得下館子的人真沒幾個。
大多是家裡來不及做飯的，要麼就是懶散的單身漢。
李成業和婁曉娥剛一進門，就有幾道目光瞟了過來，偷偷打量婁曉娥。
她生得白淨水靈，在這地方格外扎眼。
吃飯的不少是軋鋼廠的年輕工人，離廠子近，血氣方剛的年紀，見了漂亮姑娘，眼珠子哪還收得住。
不過也就只敢過過眼癮了。那會兒治安抓得嚴，再說李成業個頭也不小，往那一杵就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
「喲，小李，你也來吃啊？」
飯館裡居然還有人認出李成業。
「張哥，咋了，今兒嫂子沒給你做飯？一個人跑來吃麵？」
李成業笑著跟一個三十來歲、長著憨厚臉的男人打了個招呼。
這人叫張大立，是李成業隔壁車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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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沒事就愛往他們車間溜達，跟李成業混得挺熟，倆人交情不錯。
「跟你嫂子鬧了點彆扭，心裡不痛快，乾脆出來自個兒吃，不伺候了。」
張大立聽了這話，臉上堆著笑，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嫂子那肯定是一時著急，回頭哄兩句就好了。」
看他這表情，李成業忍不住笑了一聲。
張大立和他媳婦兒感情其實不錯，就是兩個人脾氣都硬，三天兩頭拌嘴。
可吵歸吵，沒兩天就又黏糊到一塊兒，跟沒那回事兒一樣。
車間裡的兄弟們都清楚，李成業也早就習慣了這種事。
「哼，我堂堂一家之主，還能去哄個娘們兒？」
張大立哼了一聲，腦袋一揚，擺出一副十足的大男人派頭，「晾她幾天，自個兒知道錯了再來找我，不然還反了她了。」
不過李成業心裡有數，這張大立別看嘴上硬，骨子裡怕老婆得很。
估計用不了一晚上，就得主動低頭去求人原諒。
大概張大立自個兒也覺得這話沒人信，趕緊聰明地換了個話題。
「這位漂亮的姑娘，是你對象吧？」
「對，是我對象，姓婁，叫婁曉娥。」
李成業笑著介紹了一下，又扭頭對婁曉娥說。
「這位是我們隔壁車間的張哥，張大立。別看張哥歲數不大，人可是剛考過了四級鍛工，厲害得很。」
「平時在車間裡，也一直挺照顧我的。」
「張哥好！」
婁曉娥乖乖地叫了一聲，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平時還得麻煩你多照顧成業了。」
「嗨，你可別聽他瞎說。這小子能幹得很，哪用得著我照顧？」
張大立趕緊擺手，笑呵呵地說，「那個熱得快的事兒你知道吧？現在這小子可是咱軋鋼廠的小紅人了。」
「不過你小子可真行，廠子裡多少姑娘托人來說親，你一個都沒答應，原來是偷偷找了這麼漂亮個對象。」
張大立笑著在李成業肩頭捶了一下。
別看這人長得一臉憨厚，其實說話特別會來事，情商高得不得了。
他這話一出來，一下子就抬高了兩個人。
一邊說李成業在廠里多受歡迎，一邊又說李成業誰都看不上，就相中了婁曉娥，等於拐著彎誇她好看。
果然，婁曉娥聽完，臉蛋上立刻露出了藏不住的笑意。
「張哥，要不要一起坐下吃點？」
李成業招呼了一聲。
上次發獎金請客那回，李成業不光請了自己車間的人，附近幾個車間跟他關係不錯的同事也叫上了，張大立就在其中。
「別了，你們小兩口難得單獨吃個飯，我就不跟著摻和了。我也吃完了。」
張大立幾下把碗裡的面扒乾淨，沖李成業和婁曉娥笑了笑。
「你們慢慢吃，回頭辦喜酒的時候，別忘了叫上我。」
「那肯定忘不了！」
李成業笑著回了句。
張大立擺擺手，樂呵呵地走了出去。
剩下李成業和婁曉娥，兩人在角落找了張桌子坐下。
李成業給婁曉娥點了一碗她愛吃的番茄雞蛋面，自己來了份青椒肉絲麵。
等面的功夫，婁曉娥眼睛彎彎，忽然開口：「嘖，你在軋鋼廠人緣還挺好的嘛。」
「嗯，跟同事們處得還行。像咱們院裡那種極品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正常的。」
李成業假裝沒聽出婁曉娥話裡有話。
「那倒是。」
婁曉娥沒揪著不放。
像李成業這樣的男人，招姑娘喜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她自己不就是先動心的那個麼。
只是李成業挑來挑去，偏偏看上了她，這讓婁曉娥心裡頭多少有點得意。
剛才看婁曉娥跟張大立打招呼的樣子，她也覺得李成業住的那個大雜院裡，確實極品太多。
那個聾老太太還說李成業跟全院人都處不好。
就院裡那些人的德性？處得好才見鬼了。
「對了，你說他們會不會給賈家捐錢蓋房子？」
面端上來了，婁曉娥喝了一口熱湯，想起剛才院子裡那檔子事，隨口問了一句。
「肯定不可能。劉海中和閻埠貴那倆，誰願意掏這錢。」
李成業吸溜了一大口面，語氣斬釘截鐵。
「閻埠貴摳得要命，一毛錢都捨不得往外拿，哪肯出這個血？上次輸給我三十塊錢，到現在還記恨著呢。」
「劉海中呢，倒沒閻埠貴那么小氣，但他一直不爽易中海壓他一頭，心裡不服氣。」
「以前易中海老是站在道德高地，拿大院大爺的名頭壓他們。我剛示範了一次，他們肯定學乖了，絕不會掏錢。」
「而且這次可不是小數目。易中海自己捐了兩百，肯定指望劉海中和閻埠貴也跟著捐這麼多。」
「閻埠貴就那點工資，他能捨得？」
李成業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婁曉娥在一旁聽了直點頭。
「一開始就不該給他們湊那個份子。賈張氏就是個瘋子，還想著叫咱們賠錢，腦子讓門夾了吧？」
「再說易中海，平時一套一套的，結果到了自己頭上就縮了。他倒是想讓人家一個人扛，自個兒裝沒事人，偽君子一個。」
婁曉娥想起剛才院兒里鬧的那一出，心裡還是堵得慌。
賈張氏那副不要臉的嘴臉，還有易中海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德行，她都看得真真切切。對這幾位，她是一點兒好感也攢不起來了。
「易中海工資那麼高，兜里有錢得很，他自個兒掏錢把房子修了不就完了？」
「別提這些糟心事了。反正這群人，只要別來碰我，他們捐錢也好，修房也罷，我懶得管。」
「要是他們不長眼非要來招惹，我也不在乎收拾他們一頓。」
李成業冷笑了一聲，把話撂下了。
吃過晚飯，他把婁曉娥送回了家。
自己這才轉頭回了四合院。
院子裡這會兒早就沒人了。
只剩賈家那燒塌了一間半的屋子杵在那兒，看著彆扭。
能搬出來的東西全堆在了外頭。
傻柱那屋本來是兩間，他一間，何雨水一間。
現在何雨水的房裡堆滿了賈家的家什。
人太多住不下，傻柱又搭了張床。
床哪兒來的？傻柱把自己的床搬過去了。
大冬天的，沒了床，他只能在地上打地鋪。
可看他跑前跑後，咧著嘴笑呵呵的樣子，哪有半點兒不樂意？
「舔成這副德行，真是沒救了。」
李成業搖搖頭，打心底瞧不上傻柱這股子勁兒。
不過人家樂意舔，他也沒啥好說的。
回了自個兒屋，李成業把門關嚴實了。
坐下來，開始認認真真抄那本初級鉗工技能培訓教材。
這書把前面幾級鉗工的活兒都寫得清清楚楚，編成了一本誰都能看懂的手冊。
現在這年頭，建國才十幾年，工業剛起步。
雖說掃盲搞了好些年，可真認識字、能看書的人還是少得可憐。
廠裡頭，大多還是老一套——師傅帶徒弟。
想練出一個像樣的鉗工，哪怕是初級的，都得花不少功夫。
所以工人的工資才那麼高。
尤其是機務這塊兒的，基本是工里最頂尖的。
鉗工、鍛工，都屬於機務工人的行當。
至於那些初中畢業上中專、念大學的，那已經算工程師了，跟普通工人不是 ** 事。
建國那會兒的底子實在太差了，儘管拼了命發展了十來年，跟那些老牌工業國比起來，還是差著十萬八千里。
李成業手裡這本初級鉗工培訓教材，是後世專門給工人搞的職業培訓材料。內容寫得特別接地氣，只要是認字的，稍微學一學就能上手干鉗工活兒。
後世的華夏，那可是全球頭號的工業強國，經過幾十年的摸索，跟其他工業國家打交道，不管是生產環節、管理方式還是人員培訓，全都有了脫胎換骨的進步。
工業規模比建國初大了成千上萬倍，各個工種裡頭積累下來的技術和經驗，那都是飛躍式的提升。
別小看李成業手裡這本初級鉗工教材，看著挺淺顯，可裡頭有不少鉗工手藝，是現在這年頭根本沒見過的東西。說實話，雖然叫初級，但要是真能把這本書吃透，考個 ** 鉗工綽綽有餘。再干幾年攢攢經驗，衝到四級也不是啥難事。
用這套東西培訓工人，效率比現在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關鍵的是，書裡頭的現代管理培訓理念，對這個時代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不光國內比不上，就是小日子、鷹醬那些最牛的工業強國，也摸不著這個邊。因為這些經驗，本來就是他們自己在後面幾十年裡一點點總結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