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落山，小院黑透。
今晚沒有月亮，星星也稀少。
屋裡沒點蠟燭，伸手不見五指。
東西都收進陳默的青銅戒，能帶走的一樣沒留。
八位京城來的看直了眼，這等手段，見一回心驚一回。
一行人在黑屋裡打坐修煉，沒人說話，夜視鏡就擺在各自手邊，伸手就能夠著。
屋裡很靜，只有呼吸聲。
夜漸漸深了，村裡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
陳默睜開眼。
「出發。」
他摸出一把夜視鏡，一人發一個。
京城來的八位，頭一回戴這玩意兒。
青竹早跟她們吹過，說公子有種寶貝，夜裡一戴，晚上跟白天一樣。
八位當時還將信將疑。
青竹教她們怎麼戴，自己先戴上，熟門熟路。
素月早戴好守在窗邊，一動不動。
八位此刻戴上，全都愣住。
漆黑的屋子，在鏡筒里變成一片綠油油的世界。
桌椅是綠的，人影是綠的，連人身上那點熱乎氣都分得一清二楚。
有人摘下來又戴上，又摘下來，來回試了三回。
「天爺……，這是什麼寶物？」
「都戴好，等會著趕路都別出聲。」
青竹低聲道。
「公子。」
窗邊，素月壓著嗓子開口。
「有兩個黑衣蒙面人闖進小院。」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屋裡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陳默。
陳默打個手勢，眾人原地別動。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
夜視鏡里，兩個人一前一後貼著牆根，朝正屋摸過來。
看步伐和身形，實力在御氣境上下。
「虹兒。」
陳默低聲道。
「你左我右，別弄死，廢掉即可。」
上官虹點頭。
門外，兩個黑衣人摸到正屋門口。
一個貼上門縫，聽了半晌。
一個貼在窗下，守著退路。
「裡頭沒動靜。」
貼門的小聲說道。
「進！」
進門前，貼門的那個摸出一顆小石子，彈指打進院子。
石子落地滾了兩圈。
屋裡還是沒動靜。
兩人又等了一刻，這才動手。
刀片伸進門縫，一挑，門被打開，沒發出半點響動。
手法老練，一看就是行家。
白天踩過點，院裡的路兩人摸黑也能走。
門剛推開一線。
窗下那個小聲低語一句。
「拿下兩門絕學，你我一步登天。」
兩個黑影閃身進屋。
剛邁進去，兩人同時汗毛倒豎。
不對！
跑！
念頭才起，兩人的喉嚨已經被掐住。
咔嚓，咔嚓，丹田被打碎。
兩條胳膊同時軟塌塌垂下來。
兩人疼得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濕透衣裳。
丹田碎裂的劇痛剛衝上腦門，兩人想喊，喉嚨上的手一緊，聲音全堵回去。
整個動作發生在一息之間。
兩個御氣境，在江湖上也是叫得響的人物。
今晚連對手的影子都沒看清。
黑暗裡，他們什麼都看不見。
只知道自己栽了。
今晚怕是要命喪於此。
陳默拎著人，進了裡屋。
上官虹拎著一個，跟在後面。
陳默掐人的手，悄悄鬆了半分。
那人喉嚨里立刻擠出沙啞的氣音，想說話。
上官虹手上那個，一點聲都沒有。
她的手沒松一點。
陳默開口道。
「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裡有什麼目的？」
「誰回答得讓我滿意就放他一命，機會只有一次。」
他手上的人想要開口，嗓子發出沙啞的聲音。
另一個沒有一點聲音。
「虹兒，殺了你手上那位。」
上官虹五指一收。
咔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裡格外清楚。
另一個人的呼吸，瞬間亂了。
「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求求你，別殺我！」
「你比你的同伴聰明，知道惜命。說吧，我不滿意的話，你知道下場的。」
「是，是……」
那人咽了口唾沫。
「你們是什麼人？」
「江湖中人，我們看了朝廷的告示得知一位叫張德帥的人身懷九陰九陽兩門絕學，告示上畫有人像，天下通緝。」
「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我們查到臨安城曾有一位也叫張德帥的人，然後一路查到這附近，拿糖哄村裡的娃子，套出話來……」
陳默沒出聲，他的眼神冷了一分。
「拿糖哄娃子，誰的主意？」
「是，是我們倆一起……」
那人聲音發顫。
「娃子說什麼？」
「說，說這院子的主人，從京城拐來八位絕色佳人，有七位是皇上的娘娘……我們一對告示，就確定院主就是通緝單上的張德帥……」
「既然確定了，為什麼今晚才動手？」
「一直沒見著你，我們本想再蹲些日子。可最近往這兒來的人越來越多，昨天白天又看見你出現，怕夜長夢多，我們……我們就選擇先動手。」
「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我們一共五人，有三人膽小不敢前來。」
那人招完，生怕不夠又繼續道：
「我還知道！我還知道其他人蹲在哪兒！村東頭的破廟裡有四個，西邊的林子裡有六七個，還有……」
他把各伙人的位置，一處一處全抖出來。
咔嚓。
陳默鬆手，那人軟下去。
屋裡靜了一瞬，都在等陳默的下一步指令。
今晚，都別走了。
陳默眯著眼，既然來了，今晚一個都別想離開。
他轉頭吩咐：
「虹兒，你帶她們先上山。」
上官虹看著他：
「要不，我也留下？」
「山上更需要你。王甫成他們守得住教門，守不住人心，你得親自回去坐鎮。」
上官虹點頭，不再多說。
她把十幾個人分成三撥。
許晚晴和素月前頭探路，八位京城來的走中間，她親自斷後。
一令一動，乾脆利落。
到底是當過教主的人。
「公子，我們等你。」
許晚晴輕聲道。
「公子，把我也留下唄！」
青竹梗著脖子。
陳默瞪她一眼。
青竹縮回去，不再吭聲。
其餘人懂事地沒有出聲，這個時候有說多餘的話，只會給陳默添亂，戴好夜視鏡，安靜地跟著許晚晴和素月離開。
一行人出了小院，夜視鏡里，一排人影貼著牆根，往山上快速移動。
上官虹最後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沒入黑夜中。
陳默回到裡屋，反手關門。
青銅戒一閃，他手裡多出一桿巴雷特。
消音器擰上槍口，熱感應瞄準鏡架上導軌。
取出一排排彈匣逐個檢查，所有彈夾都裝滿子彈。
這處小院位置本來就高，他翻身上屋頂趴穩，鏡筒掃向四周。
山下，樹林裡，屋頂上，一團一團人形的熱源，東一簇，西一簇。
他默數一遍。
兩位數，還在往三位數漲。
陳默深吸一口氣，把呼吸調平，食指貼上扳機護圈。
好久沒使用巴雷特獵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