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寧皺起眉,她把背包里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在桌面上翻看。
談敘當時買走的明信片都在,唯獨那張畫著池樾的素描不見了。
「到底去哪了?」
看著散落一桌的畫,她心裡七上八下的,細細回想。
下午拿到東西,她就全塞進包里了,中途也沒有打開過,不可能是丟了。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池樾根本沒有把速寫還回來!
難道他已經看到了那張速寫,發現了背後的小字,所以故意扣下,打算揪著這個把柄挖苦自己?
白跑一趟,還損失那麼多錢,心疼死了。
盛西寧哀嚎一聲,倒在了沙發上含淚捶地,幾縷髮絲不聽話的垂落,拂過俏嫩臉頰。
她戳了戳茶几上的舊照片。
畫面里,高中時候的盛西寧穿著藍白校服。
臉頰還帶著一點青澀的嬰兒肥,眉眼彎成軟乎乎的月牙。
「都怪你,手癢畫誰不好,要去畫池樾這個麻煩精,現在好了,爛攤子還要我幫你收拾。」
一想到池樾可能看到那幅畫,她心都快碎了。
不理解,不理解過去的自己怎麼手就那麼賊呢?
畫誰不好,偏偏要去畫那個討債的。
盛西寧焉焉地癱了一會兒,還是認命地拿起手機,打開了和池樾的對話框。
她白淨指尖落在輸入框,反覆敲敲打打又刪掉。
「好像少了一張速寫,你能找找嗎……」
不行,這樣他本來沒看見的,都會發現了。
「只有這些了嗎?沒有其他的嗎……」
這也不行,還是會被察覺。」
她糾結了好半天,最後還是關上了手機。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就能浮現出池樾那張極具攻擊性的俊臉。
他手裡拿著速寫,揚眉,滿臉嘲諷戲謔。
「盛西寧,原來你還會做這種無聊的事?」
光是想想這個場面,盛西寧尷尬得腳趾都能摳出兩室一廳。
不行,她得冷靜點。
盛西寧思忖,開始自我安慰,既然池樾下午沒提,說明他應該沒看見。
說不準事情沒那麼複雜呢,單純就是擺攤的時候弄丟了。
對,說不準是弄丟了。
丟了好哇,就應該丟了。
懷揣著心事簡單洗漱過後,盛西寧躺在了床上,閉上眼睛,漸漸沉入了夢鄉。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裡出現了池樾的身影。
倫敦的老舊窄巷裡,池樾堵在唯一的出口。
他一身深色休閒裝,身形挺拔,優越的五官在昏暗的光影里愈發深邃。
「盛西寧……」
他步步緊逼,指尖漫不經心捏著那張泛黃的速寫。
「你喜歡我吧?」
猶如驚雷轟炸的一句話。
盛西寧如遭雷劈,臉頰燒的粉紅,耳根也羞的能滴血,卻不肯後退,強裝淡定。
「喜歡你?別逗我笑了。」
「我喜歡學校門口的大黃都不可能會喜歡你。」
她會喜歡這個麻煩鬼?除非天塌下來。
對方卻明顯不相信,越走越近,盛西寧也幾乎退無可退,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鼻尖縈繞的都是池樾身上清冽的氣息,他靠得近了,壓迫感自頭頂落下,避無可避。
「那你為什麼偷偷把我畫下來?」
池樾眉尾上挑,眼裡是戲謔的笑意,優越的下頜繃出漂亮利落的弧度。
「這麼多年都沒扔掉,該不會時時刻刻帶著身邊,想我的時候就看一眼?」
盛西寧心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但還是儘量克制著音調里的不自然,仰著頭瞥他一眼,淡淡嗤笑兩聲。
「不過一張畫而已,能說明什麼?自戀是病,得治。」
可池樾的俊臉卻不斷放大,唇邊扯出一抹詭譎的笑。
在盛西寧驚悚的目光下,他身形膨脹,俯身張開唇,把脆弱無助的她一口吃了進去。
「啊!」
盛西寧猛地從被窩裡坐起身。
她渾身冷汗,一縷髮絲濕漉漉貼在光潔的額間,面頰泛著驚魂未定的潮紅,心臟砰砰狂跳。
「還好……」
還好只是個噩夢。
「池樾......」她咽了咽口水。
有些氣鼓鼓地錘了下床。
氣死了,到了夢裡居然還不放過她。
窗外天光已經透亮了。
盛西寧將垂落額前的黑髮撥到腦後,露出輪廓流暢的臉蛋,心頭那陣慌亂慢慢散了。
她緩了片刻,徹底平復好心緒,乾脆起身走出房間,踩著木質樓梯下樓倒水、準備洗漱。
剛走出房間,視線無意識掃過對門,她停下腳步。
原本空蕩蕩的玄關,多了一雙鞋。
仔細看去,是質感上乘的黑色男士手工皮鞋,款式還有點眼熟。
昨天那裡有鞋嗎?
盛西寧有些狐疑的眯眯眼,心底湧上幾分彆扭和不安。
倫敦治安本來就不算好,對門還住進了陌生男性。
更別提上次,半夜回家的時候,還有人尾隨在後面。
這麼一聯想,盛西寧更加不放心了。
她指尖劃開手機,確認監控正常運行後,那股不安才暫時被壓了下來,緊繃的肩線也微微放鬆了。
往後幾天,盛西寧刻意調整了日程,每天早早結束兼職,準時回家。
對門的鄰居也格外低調,她只偶爾能聽見門外輕微的動靜,始終沒撞上人影。
兩人相安無事了一陣子,盛西寧漸漸放下了心底的防備。
周末休假,她照例接了一單地陪,卻遇上了一對格外難纏的情侶。
不是嫌棄租來的車裝飾撿漏,就是抱怨路面不平走得腳疼。
就連對著音樂台的白鴿,都一陣挑剔,覺得它們毛色斑駁、不上鏡。
盛西寧嘴角抽了抽,沒有參與進去,內心腹誹。
嫌棄鴿子不上鏡,也沒見嫌棄對方不上鏡的啊。
簡直雞蛋裡挑骨頭,沒事找事。
這些都算了,兩人還總是臨時改變主意,拉著盛西寧不停繞路。
她表面笑著附和,模樣溫柔又得體,心裡卻翻了八百個白眼。
要不是為了那點辛苦錢,她才不願意伺候這兩個活祖宗。
最後結束回家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了。
深夜的晚風涼意十足,整條街區都不見行人,路燈昏黃黯淡。
盛西寧只覺得自己被這兩個祖宗折磨的身心俱疲,冷風一吹又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身上的薄外套,加快腳步往別墅區走。
錢難賺,她感慨,要是像C那樣好哄,多省事啊。
可惜了,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甲方都是事兒精。
剛走過一個拐角,她後頸就泛起了一陣毛骨悚然的涼意。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不遠不近,牢牢跟著她的步伐,和上次的情況一模一樣。
寒意順著腳底直竄頭頂。
盛西寧的指尖微微蜷起,清麗眉眼也繃的有些緊。
不能讓對方感覺到她的緊張。
這麼想著,她努力克制著邁大步的衝動,儘量自然的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進了置頂的對話框。
上一次,就是C幫了自己,這次他肯定也會幫忙吧……
猶豫幾秒後,她還是抵不過心底的恐懼與慌亂,撥出了語音電話。
耳機里傳來冗長的嘟聲,一遍又一遍。
始終無人接聽。
希望一點點落空,盛西寧只是克制著深吸一口氣,咬了咬下唇,下意識加快了一點腳步。
可身後的腳步聲緊隨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壓迫感席捲了她全身,她只覺得那個身影幾乎已經貼在她背後,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驟然從身側伸出,目標明確地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