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跟著高振海回到二班宿舍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已經比剛才好了不少。
雖然手臂還有些發酸,後背也被汗浸濕了一片。
但比起前世在急診科連續搶救一整夜的疲憊,這種程度最多只能算是熱身。
魏善甲跟在旁邊,眼神還一直往沈硯身上瞟。
那表情就像看見了什麼稀有生物。
「兄弟。」
「你是真敢上啊!」
「剛入伍第一天,班長還沒認識呢,你直接跑訓練場上搶救老兵。」
「我剛才腿都嚇軟了,你居然還能在那指揮醫務連連長貼電極片!」
沈硯揉了揉發酸的手臂。
「當時沒想那麼多。」
魏善甲嘴角一抽。
「你這還沒想那麼多?」
「你這要是想多一點,是不是連後續的病歷都給人寫好了?」
沈硯笑了笑,沒有接話。
高振海走在前面,聽著兩人的對話,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剛進宿舍,高振海就一改剛才訓練場上的嚴肅表情。
直接快步走到自己床邊,伸手把床板往上一抬。
嘩啦一下。
床板下面竟然露出了一堆東西。
辣條,火腿腸,滷蛋,牛肉乾,壓縮餅乾……
二班新兵們全都看傻了。
這還是剛才那個在訓練場上板著臉要訓人的班長嗎?
這床板底下的存貨,比小賣部都豐富!
高振海從裡面摸出一包辣條,直接塞到沈硯手裡。
「小沈,來!」
「吃包辣條。」
「班長這可是珍藏版,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吃。」
說完,他又神神秘秘地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包煙。
「班長這兒還有從連長那整的華子,你要不要整兩根?」
沈硯看著那包煙,又看了看手裡的辣條,表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他前世畢竟是醫生。
雖然急診醫生忙起來不一定有多精緻,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職業習慣的。
煙這種東西,他是絕對不碰的。
至於辣條……
倒也不是不能吃。
但一想到這包辣條剛剛還藏在班長的床板下面,還是腳那頭。
沈硯心裡就本能地生出了一點醫生特有的牴觸。
當然,這不是嫌棄,而是一種職業病,也可以稱作小潔癖,基本上每個外科醫生都有。
沈硯連忙擺手。
「班長,不用了。」
「我不會抽菸,這會兒也不太餓。」
高振海一聽這話,當場不樂意了。
「那不行!」
「你小子今天給咱二班長臉了,班長我還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拿著!」
「必須吃!」
「煙不抽可以,辣條必須給我拿一包!」
沈硯看著高振海那副「你不吃就是不給我面子」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辣條接了過來。
魏善甲站在旁邊,眼睛已經快發光了。
新兵入營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交所有的違禁物品。
魏善甲帶的吃的都已經上交完成,現在看到有小零食自然有些嘴饞。
沈硯看了他一眼,順手把辣條撕開,遞過去一半。
「來,分你點。」
魏善甲瞬間感動。
「兄弟!」
「你這人能處,有好東西是真捨得分啊!」
班裡其他幾個新兵看見這一幕,也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有個膽子大的試探著開口。
「班長,那我們能不能也……」
話還沒說完,高振海直接把床板一壓,把那堆零食護得嚴嚴實實。
「滾滾滾!」
「想吃班長的東西,最起碼也給我立個三等功去!」
幾個新兵當場懵了。
吃包辣條都要先立三等功?
這要求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高振海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過分,反而滿臉得意地指了指沈硯。
「你們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了嗎?」
「訓練場上,一個老兵突然倒地,心跳呼吸都快沒了。」
「小沈衝上去,直接開始搶救。」
「衛生員就在旁邊看著,都說他按壓比自己標準。」
「醫務連鄭連長來了,還親自給他打下手,最後那老兵硬是讓小沈從鬼門關前拽回來了!」
這話一出,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新兵看向沈硯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剛才只知道外面出了事,也聽見了一些動靜。
但具體發生了什麼,大部分人還沒弄清楚。
現在聽高振海這麼一說,所有人都有點傻眼。
同樣是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他們連內務條例都沒整熟練呢,沈硯這傢伙就已經立功了?
這人和人的差距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有人忍不住問道:
「班長,沈硯真立功了啊?」
高振海一瞪眼。
「你以為呢?」
「訓練場上要是真出了非戰鬥減員,全連都得跟著挨批!」
「小沈這次把人救回來,等於給連隊避免了一個大事故。」
「我看啊,三等功不敢說百分百,但最起碼也得全團通報表揚!」
說到這裡,高振海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
「當然,要是真立功了,那也是咱二班的榮譽!」
「咱們二班,新兵剛來第一天就有人救命立功!」
班裡幾個新兵頓時更羨慕了。
有人小聲嘀咕。
「同樣是新兵,人家第一天就可能立功,我第一天連被子都不會疊。」
旁邊人點頭。
「別說了,我連牙刷朝哪放都沒記住。」
魏善甲咬著辣條,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確實。」
「大家都是新兵,但沈硯像開了隱藏任務。」
沈硯聽得有些無奈。
他倒沒有覺得自己有多風光。
搶救成功,只能說明暫時保住了那名老兵的命。
後續醫院能不能穩定住,還得看進一步治療。
不過這種話他沒必要在宿舍里多說。
高振海顯然高興壞了。
一邊把自己的零食重新藏回床板底下,一邊清了清嗓子。
「行了,熱鬧也看了,辣條也吃了。」
「接下來咱們班裡的人就正式認識一下吧!」
「未來三個月的新兵期,咱們就是一個班的戰友。」
「吃飯一起吃,訓練一起練,挨罵也一起挨!」
「誰要是掉鏈子,不光自己丟人,全班都得跟著丟人!」
說完,高振海站到宿舍中間,表情終於恢復了一些班長該有的嚴肅。
「我先介紹自己。」
「我叫高振海,二班班長。」
「以後在這個班裡,你們可以叫我班長,也可以叫我高班長,但別給我亂起外號。」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大學生也好,本地娃也好,但到了二班,第一身份都是新兵蛋子!」
「聽明白沒有?」
眾人趕緊回答。
「明白!」
高振海點點頭。
「行,從左到右,一個個來。」
第一個新兵站起來。
「報告班長,我叫劉志遠,理工大學的,機械專業。」
第二個接著道:
「報告班長,我叫王浩,師範大學體育教育專業。」
隨後幾個新兵陸續自我介紹。
有理工科的,有師範的,也有普通本科院校的。
輪到魏善甲的時候,他直接站得筆直。
「報告班長,我叫魏善甲,復大體育學院的。」
「本來想繼續練體育,結果被家裡老爺子趕來當兵。」
「我特長是跑步,身體素質還行。」
高振海看了他一眼。
「身體素質還行?」
「希望一會兒你還能這麼說。」
魏善甲還沒聽出不對勁,只是咧嘴一笑。
「放心吧班長,別的不說,體育這塊我專業的!」
沈硯看了他一眼,心裡隱隱覺得這小子要倒霉。
輪到沈硯的時候,他站起來說道:
「報告班長,我叫沈硯,復大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大一。」
「來部隊主要是想鍛鍊身體,也想學點真正能在關鍵時候用得上的本事。」
高振海聽得很滿意。
「坐下。」
輪到最後一個新兵時,那人站起來有些侷促。
他皮膚偏黑,個子不算高,但眼神很實在。
「報告班長,我叫尕娃。」
「我是本地人。」
他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口音,一句話說完,旁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高振海立刻瞪過去。
「笑什麼?」
那人趕緊閉嘴。
尕娃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
沈硯看了尕娃一眼。
本地兵,這個身份在疆區部隊裡可不能小瞧了。
至少他對於這裡的天氣、地形、生活習慣比他們這些外地新兵要清楚得多!
他應該最容易適應這個地方的訓練!
自我介紹結束後,高振海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五點多,到了團里領導們約定的時間。
他嘴角忽然微微翹了一下。
這個表情很輕微,但卻被沈硯瞧見了。
前世在醫院裡,他見過太多類似表情。
比如他剛值班的時候,上級醫生說「今晚應該不忙」。
又比如主任說「這個病人問題不大」的時候,再比如值班老師說「你先去吃飯吧,有事再叫你」的時候……
通常這種表情後面,都沒好事。
果然,高振海雙手往身後一背,語氣很隨意。
「現在五點多了。」
「你們剛到部隊,新兵正式訓練還沒開始。」
「要不咱們出去跑會兒步吧,讓我看看你們體能底子!」
魏善甲一聽跑步,眼睛立刻亮了。
「可以啊班長!跑步可是我的強項!」
「體育學院出來的,別的不敢說,跑步這塊肯定沒問題。」
高振海笑眯眯地看著他。
「是嗎?」
魏善甲還沒意識到危險,反而多問了一句。
「班長,咱們跑到什麼時候?」
高振海淡淡道:
「不多跑。」
「現在五點多了,咱們就跑到天黑。」
「跑完直接去吃飯,然後看迎新晚會。」
魏善甲一聽,當場點頭。
「行啊!」
「反正也快天黑了。」
「跑到天黑就跑到天黑!」
沈硯:「……」
他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這裡是疆區!
疆區的天黑,和內地的天黑,那能是一回事嗎?
如果在魔都,下午五點多說跑到天黑,最多跑到七點多,大家頂多心裡罵一句班長不是人。
可在疆區,下午五點多說跑到天黑,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裡有時候天黑都能拖到晚上十點十一點!
跑到天黑?
這哪裡是簡單跑會兒步。
這是班長把「跑會兒」三個字,重新定義了一遍。
沈硯剛想開口提醒,旁邊的尕娃已經先忍不住了。
他抬頭看向高振海,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道:
「班長,真要跑到天黑嗎?」
高振海看了他一眼。
「你是本地人?」
尕娃點頭。
「嗯。」
「我覺得這個天黑……」
他話還沒說完,高振海直接打斷。
「尕娃啊,你不能打擊戰友們的積極性啊!」
尕娃:「……」
他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
魏善甲還沒反應過來。
他看了看尕娃,又看了看沈硯。
「怎麼了?」
「跑到天黑而已。」
「你們不會害怕了吧?」
「沒事,兄弟我跑前面給你們破風!」
尕娃看著他,眼神非常複雜。
沈硯想了想,最後也沒開口提醒。
反正他跑步能提升醫術,跑就跑吧,最多累點。
高振海想套路新兵,那就讓他套路。
反正自己不虧!
很快,高振海帶著二班十個人走出宿舍。
魏善甲一路還挺興奮。
「跑步我是真不怕。」
「我高中就是練長跑的,等會我帶你們跑!「
「沈硯你剛剛參與搶救費了不少力,你要是跑步下去別硬撐,跟著我跑就行。」
沈硯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魏善甲拍了拍胸口。
「放心!」
「跑步這塊,哥們專業的!」
旁邊尕娃默默嘆了一口氣。
「希望你一會兒還這麼說。」
魏善甲皺眉。
「不是,你們一個個怎麼都這麼奇怪?」
沒人回答他。
等二班來到操場時,沈硯才發現,不止他們二班出來了。
一班,三班,四班,五班,全都在。
各班新兵被各自班長帶到跑道邊,臉上大多還帶著一種「只是出來活動活動」的輕鬆。
各班班長則一個個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幾乎一模一樣。
那種笑,和老高剛剛笑的一樣猥瑣!
主打一個騙你沒商量!
操場邊,陳剛和幾個幹部正站在那裡,似乎早已經在此等待一樣。
這一刻,沈硯心裡瞬間明白了。
好傢夥,原來這不是高振海一個人的臨時起意。
而是團里的老傳統!
新兵入營第一天,說是沒正式訓練,實際上全員拉出來跑到天黑。
嘴上叫摸底,本質上是歡迎儀式!
順便讓這幫剛剛來部隊的新兵們明白一件事!
部隊裡的「隨便跑跑」,和你想像中的隨便,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高振海吹了一聲哨。
「二班!」
「熱身準備!」
二班新兵開始活動手腳。
魏善甲壓著腿,還對沈硯說道:
「兄弟,一會兒你跟我節奏。」
「別被班長帶亂了。」
沈硯看了看還亮得晃眼的天,又看了看一臉自信的魏善甲,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行。」
旁邊尕娃已經提前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高振海看著這群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新兵,嘴角微微揚起。
「二班。」
「跑步,走!」
命令落下,二班隊伍開始沿著跑道跑起來。
同一時間,其他幾個班也陸續開跑。
整個操場瞬間熱鬧起來。
一群新兵以為自己只是跑個熱身,表情還算輕鬆。
各個排長連長們則是站在跑道邊,一個個笑得像老狐狸。
沈硯跟在隊伍里,感受著身體狀態。
腦海中,系統提示很快浮現。
【檢測到宿主參與新兵連持續長跑訓練!】
【心肺耐力強化中!】
【運動疲勞判斷知識關聯中!】
【新兵訓練適應性提升中!】
沈硯眼神微亮。
不錯,跑步的時候又開始刷醫學上的經驗了!
夕陽還高高掛著,天色亮得不像傍晚。
魏善甲一開始還跑得很輕鬆,甚至還抽空回頭看了一眼沈硯。
「兄弟,跟上啊。」
「我說了,跑步這塊我專業的。」
沈硯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又扭頭回去看了一眼魏善甲。
不知道等這位體育學院選手知道疆區天黑到底幾點的時候,還能不能繼續這麼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