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善甲這句話喊出來以後,二班宿舍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硯手裡還拿著半包雞爪在啃,尕娃嘴邊還沾著一點泡麵調料。
高振海剛喝了一口小甜水,手指一用力,差點沒把瓶子捏爆!
二班的所有人都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魏善甲。
這傢伙是真不怕死啊!
二班剛因為「高達」這個外號被陳剛罰了五公里,大家好不容易跑完回來,還沒來得及把涼水泡麵嗦利索。
結果正主扛著被褥出現在門口,魏善甲上來就是一句「高達來報仇了」?
這已經不是嘴快了!
這是嘴巴比腦子先入伍,還單獨去參加了百米衝刺!
高振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如果不是梁崢就站在門口。
他現在絕對能把魏善甲從二班宿舍一腳踹到操場上去!
梁崢站在門外,肩上扛著被褥,手裡提著洗漱包,臉上還沾著一點泡麵水。
他先是愣了一下,明顯沒反應過來魏善甲這句話什麼意思。
「高達?」
梁崢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魏善甲,臉上露出了一點疑惑。
二班眾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完了。
正主開始追問了!
沈硯默默把手裡的雞爪放下,心裡已經開始思考。
要是梁崢問「高達是什麼意思」,這個問題到底應該怎麼糊弄過去。
尕娃嘴唇動了動,明顯已經快憋不住想說點什麼了。
魏善甲反應極快,立刻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捂住尕娃的嘴。
同時自己也把泡麵桶往嘴邊一擋,仿佛這樣就能把二班今晚第二次五公里擋回去。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梁崢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泡麵水,臉上的疑惑慢慢變成了若有所思。
白天在食堂的時候,他確實隱約聽見過有人喊「高達」兩個字。
當時他剛從訓練場受傷回來,肩膀還疼,心裡又尷尬,根本沒顧得上細想。
現在魏善甲當面喊出來,他終於確認,這個詞應該已經成了自己的外號。
梁崢沉默了幾秒,竟然笑了笑。
「你們喊我高達?」
魏善甲端著泡麵桶,整個人僵在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他這個人平時嘴雖然快,但求生欲偶爾還是能上線的。
可惜高振海的動作比他的求生欲更快。
下一秒,老高飛起一腳。
直接踹在魏善甲屁股上,把魏善甲從門裡踹得往前竄了一步。
「你個爛眼子,五公里沒跑夠是吧?」
高振海咬著牙低聲罵道:「還亂喊,趕緊給排長道歉!」
魏善甲被踹出去的時候,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捂屁股,而是兩隻手死死護住泡麵桶蓋子。
他飛出去趴到走廊上,硬是用一種極其頑強的身體控制能力穩住了泡麵,沒有讓珍貴的泡麵湯灑出去。
站穩以後,魏善甲先低頭看了一眼泡麵桶。
確認湯沒撒,這才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沈硯看著這一幕,內心非常複雜。
這傢伙要是把保護泡麵湯的勁頭用在管住嘴,今晚二班根本不用跑那五公里!
魏善甲端著泡麵,趕緊站直身體,對著梁崢說道:
「梁排,對不起,我不該給你起外號,也不該亂喊!」
梁崢卻沒怎麼在意,反而笑著說道:「沒事,我還挺喜歡這個外號的。」
二班宿舍里再次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崢繼續說道:「高達嘛,我知道,挺強的!
你們要是覺得我身體像高達一樣結實,那這個外號也不算難聽!」
他說到這裡,還挺認真地補了一句:
「我以後也想練得像高達一樣強!」
這話一落,二班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極其微妙。
好傢夥!
梁排不知道!
他完全不知道!
此高達非彼高達!
他們嘴裡的「高達」,不是誇他像機甲一樣強大。
而是從「拼裝高達」「現場維修」「肩膀咔咔咔」一路演化出來的船新版本!
可現在誰敢解釋?
誰解釋誰就是二班今晚的頭號烈士!
尕娃被魏善甲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明顯已經憋到快內傷了。
魏善甲一邊捂著尕娃的嘴,一邊喝著泡麵湯,堵住自己的嘴,眼神無比堅定。
今天晚上,他和尕娃這兩張嘴必須同時封印住才行!
再放出來,誰都救不了二班了!
沈硯默默低頭,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高振海則在心裡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
梁崢誤會了。
這年頭,誤會有時候也不全是壞事,至少它能讓二班少跑一個五公里。
梁崢並沒有察覺屋裡這幫人的表情到底有多複雜。
他把被褥往肩上挪了挪,認真說道:
「我叫梁崢,是你們的新排長。」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二班眾人,語氣更加正式。
「為了不搞特殊化,也為了儘快熟悉新兵訓練情況。
我已經向連里申請,後面和你們同吃同住,一起參加訓練!」
「連長說咱們二班還有個空床位,所以我今晚先來二班報到了!」
這話說完,二班眾人的表情終於正經了不少。
梁崢白天雖然社死,而且還是那種傳遍新兵連的社死,雖然只有他自己不知道吧……
但他畢竟是新排長!
更關鍵的是,他能主動申請和新兵同吃同住,一起訓練。
說明他並不是那種只想在上面擺架子的幹部,而是願意一起吃苦的好戰友!
這讓二班這些傳他外號的傢伙們,心裡更加愧疚了。
高振海立刻反應過來,沉聲說道:
「都別吃了,來,鼓掌!
歡迎梁排!」
二班眾人趕緊鼓掌。
掌聲響得挺整齊,就是裡面混著魏善甲吞泡麵湯的聲音,聽起來多少有點不太嚴肅。
高振海扭頭瞪了魏善甲一眼。
歡迎完以後,宿舍里的氣氛終於稍微緩和了一點。
高振海看了眼沈硯帶回來的兩大包東西,直接從裡面拿出一桶泡麵。
又順手抓了幾個雞爪遞給梁崢。
「梁排,你來的正是時候。」
「今晚我們二班剛好加練完,沈硯從炊事班帶回來點東西,大家一起加個餐!」
梁崢看著那桶泡麵和雞爪,神色有些疑惑。
「你們晚上沒吃飽嗎?」
二班眾人同時低頭。
這個問題不能回答。
他們不是沒吃飽。
他們總不能當著梁崢的面說,自己因為給他起外號,而被陳剛罰了五公里。
跑完之後就又餓了!
尕娃張了張嘴,明顯想用囔言文解釋兩句。
魏善甲眼疾手快,一隻手捂住尕娃的嘴,另一隻手連自己的嘴也一併捂住。
他用眼神瘋狂示意尕娃。
別說!
你別說話,我也別說話!
咱倆這嘴,封印不好就是「天災」!
沈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魏善甲終於進化出了一點求生本能。
雖然不多,但暫時夠用了。
梁崢看著二班眾人這副古怪反應,隱約覺得事情不太簡單。
但他剛來二班,總不能顯得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
於是他接過泡麵和雞爪,點頭說道:「行,那我也跟你們一起吃點。」
然而梁崢剛從軍區醫院回來。
檢查完以後,他在那邊已經吃過飯,而且吃得還不算少。
現在讓他再吃一桶涼水泡麵,對他來說,難度屬實有點大。
可話已經說出口了。
他剛剛又說自己要和新兵同吃同住,一起訓練。
總不能二班所有人都在吃,他這個排長站在旁邊干看著吧?
那多不合群啊!
梁崢只能硬著頭皮泡了半桶涼水面。
第一口下去,他表情還算平靜。
第三口下去,他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等吃到半桶的時候,梁崢看著剩下的泡麵,已經陷入了沉默。
這玩意兒要是熱水泡的,他或許還能多吃幾口。
可涼水泡麵吃起來,不僅面芯硬,湯還化不開。
梁崢一臉疑惑盯著二班的人,你們真牛逼,這玩意都能猛炫!
但部隊裡不能浪費糧食。
梁崢看著剩下半桶泡麵,正琢磨自己要不要硬塞下去,魏善甲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他主動湊上去,語氣真誠得像是在申請一項重要任務。
「梁排,你要是吃不完,可以倒給我。」
「我還沒吃飽。」
梁崢看向魏善甲。
魏善甲表情誠懇,眼神真摯,完全不像客氣,更不像謙讓。
他是真的還沒吃飽。
梁崢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兵挺有眼色的,挺合他的胃口!
一看就是個好兵!
梁崢把剩下半桶泡麵遞過去。
「行,那你吃吧,咱們不能浪費糧食!」
魏善甲立刻接過來。
「謝謝梁排!」
他說完低頭三兩口就把剩下的泡麵解決掉了。
梁崢看著他這個進食速度,心裡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新兵身體底子應該不弱,有機會和他單獨拼一下體能!
吃完東西以後,距離熄燈已經越來越近。
高振海安排大家幫梁崢鋪床。
二班那個空床位一直沒人住,現在梁崢臨時搬進來,正好用上。
梁崢本來想自己動手,可他的左肩剛復位不久,動作確實不太方便。
沈硯主動上前幫他整理被褥,順便提醒道:
「梁排,您左肩這兩天別亂使勁,尤其是抬手、擰轉和突然發力,晚上睡覺也別壓到。」
梁崢點了點頭。
「放心,我記住了。」
尕娃也湊過去幫忙擺洗漱包,一邊擺一邊小聲說道:
「梁排,你放心住嘛,我們二班有人的嘴巴有時候跑得比腿快,但人還是不錯的嘛!」
魏善甲聽到這話,立刻瞪他。
「你這話是在夸二班,還是在舉報咱倆?」
尕娃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道:「朋友,應該都有一點嘛。」
魏善甲當場閉嘴。
這人真是連自己都不放過啊!
梁崢看著二班眾人幫自己鋪床,心裡對這個班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這個班確實有點意思啊!
熄燈號很快響了。
二班眾人訓練了一整天,又被罰了五公里,剛才還涼水泡麵加餐,整的有些暈碳了。
因此他們躺下沒多久,宿舍里就漸漸安靜下來。
魏善甲睡前還在小聲嘀咕:「涼水泡麵其實也挺香。」
尕娃迷迷糊糊補了一句:「朋友,餓的時候,臭鞋墊子撒點孜然都香嘛!」
高振海壓低聲音罵道:「閉嘴睡覺。」
宿舍終於徹底安靜。
梁崢躺在新床位上,左肩還有一點隱隱不適,但檢查結果問題不算大,只要短期內注意保護就行。
他看著黑暗裡的天花板,心裡開始規劃第二天的計劃。
他是新排長。
既然已經申請和新兵同吃同住,就不能只是住進來裝樣子!
明天早上,他準備按自己軍校養成的生物鐘,提前二十分鐘起床!
快速整理內務,再用實際行動給二班新兵做一個榜樣!
想到這裡,梁崢很快便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自己第二天一定能在早起和內務上,先給二班立一個排長標準。
第二天清晨。
起床號還沒響。
沈硯已經照常自然醒。
他現在的生物鐘非常穩定,他幾乎不需要外界提醒,就能在固定時間醒來。
他沒有急著發出聲音,而是先輕手輕腳起身,快速整理內務。
全都按照標準擺放好,動作輕而快,沒有驚動太多人。
整理完以後,沈硯看向魏善甲和尕娃。
這兩個人昨晚雖然吃得不少,但之前已經被他帶出了加練節奏。
沈硯先拍了拍魏善甲。
魏善甲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反應是想翻身繼續睡,可等他看見沈硯已經穿戴整齊,整個人頓時一個激靈。
「臥槽,你又要偷偷卷?」
沈硯壓低聲音說道:「聲音小點,去不去?」
魏善甲咬著牙坐起來。
「去!」
「我要是不去,等我醒了你又進步一截,我還活不活了?」
沈硯又拍了拍尕娃。
尕娃睜開眼,愣了兩秒,隨後像是認命一樣坐了起來。
「朋友,你這生物鐘比羊圈裡的頭羊還准嘛,頭羊一動,全圈羊都別想睡了嘛!」
魏善甲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
「別廢話了,趕緊起,等沈硯自己出去練完回來,咱倆就又成背景板了!」
尕娃嘆了口氣,卻也很快開始整理內務。
三人動作都很輕。
沈硯把自己內務整理完,又檢查了一眼魏善甲和尕娃的床鋪,確認沒有明顯問題,才帶著兩人悄悄出了宿舍。
清晨的操場還籠在灰濛濛的天色里。
沒有集合哨,沒有班長催促,也沒有新兵們亂糟糟的腳步聲。
三個人自己安排訓練。
沈硯繼續練上肢力量,伏地挺身動作依舊不追求速度。
而是控制肩胛、核心和肘關節角度,把每一下都做得非常標準,鍛鍊到全身更多的肌群。
魏善甲和尕娃則站到一旁,繼續練隊列基礎。
他們心裡都清楚,想跟著沈硯往更高強度訓練走,基礎必須先補上。
魏善甲嘴裡還在小聲嘀咕:
「我堂堂體育學院出來的,結果現在天天被立正、稍息、向右轉折磨,真是難受啊!」
尕娃一邊調整腳尖角度,一邊補刀:
「誒朋友,你別抱怨嘛,羊不會走直線,趕羊的人都嫌累的嘛!
你現在都能齊步走直線,不踩我的腳了,說明你進步很大嘛!」
魏善甲扭頭看他。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尕娃想了想。
「應該是鼓勵你的嘛!」
魏善甲被氣得差點轉錯方向。
與此同時,宿舍里。
梁崢按照自己軍校養成的生物鐘醒了過來。
他睜眼的一瞬間,心裡還挺滿意。
比普通新兵提前醒二十分鐘,這就是軍校訓練出來的自律!
他準備起床以後快速整理內務,讓二班新兵見識一下排長標準。
結果他剛坐起來,就覺得哪裡不對。
宿舍里少了三個人。
沈硯不在,大個子魏善甲不在,連那個本地兵尕娃也不在!
梁崢愣了幾秒,第一反應竟然不是他們去加練。
而是想到了昨晚那堆涼水泡麵、雞爪、小甜水和鹵豬蹄。
他臉色微妙起來。
這仨不會是昨晚吃得太雜,集體竄稀去了吧?
尤其是魏善甲。
那傢伙昨晚至少吃了三桶涼水泡麵,還接手了自己剩下半桶。
真要鬧肚子,梁崢一點都不意外。
梁崢想到這裡,趕緊起身去衛生間洗漱,順便看看情況。
他來到衛生間,一邊擠牙膏,一邊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個人愣住了。
清晨的操場上,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開,三道身影卻已經在那裡訓練。
其中一個趴在地上做伏地挺身,動作標準,節奏穩定,正是沈硯。
另外兩個站在旁邊練隊列。
看到這一幕的梁崢,牙刷都停在了嘴邊。
他昨晚睡前還想著,第二天自己要提前二十分鐘起床,給新兵做個榜樣。
結果他一睜眼發現,真正的榜樣已經在操場上自己練起來了!
而且還是三個新兵!
梁崢站在衛生間窗邊,看著操場上的三道身影,心態受到了來自新兵連的沉重暴擊!
他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臥槽。」
「你們三個新兵,怎麼能比我還卷?」
「這還有天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