尕娃那句「我們可是立功了呢」說出口以後。
公安局休息室里短暫安靜了一瞬。
隨後周衛國第一個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
楊文鈞把臉轉向旁邊,肩膀卻明顯抖了兩下。
高振海更是抬手捂住額頭,恨不得自己從來沒帶過這個兵。
陳剛站在門口,原本還因為兩名新兵平安無事,甚至立下二等功而感到欣慰。
現在聽見尕娃擔心被部隊開除,臉色頓時又黑了下來。
「這傻孩子,怎麼就長了張嘴呢?」
陳剛瞪了他一眼。
尕娃立刻閉嘴,把目光投向沈硯,那意思非常明顯。
這種時候還是讓文化人來說話吧,自己說多了容易挨連長訓!
沈硯沒有隱瞞,從兩人進入遊樂場開始,將事情的全過程重新複述了一遍。
陳剛越聽,臉色越嚴肅。
雖然剛才周衛國已經大致講過,可現在從沈硯嘴裡重新聽一遍,他心裡的後怕反而更加明顯。
尤其聽到歹徒吸入不明粉末以後精神極度亢奮,依舊提著刀追擊兩人時。
高振海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你們兩個知道那是什麼人嗎?」
「那是已經失去理智的持刀歹徒!」
「只要有一刀沒有躲開,你們現在就不是坐在公安局喝小甜水,而是躺在醫院裡等輸營養液了!」
尕娃剛才還覺得自己可能要立功,聽見老高這句話以後,情緒也逐漸冷靜下來。
他當時只想著不能讓歹徒繼續傷害群眾。
直到現在回頭再想,才真正意識到那三把長刀到底有多危險。
「要是你們兩個真出了事,立多少功都沒有用!」
這句話說得很重,卻沒有一個人覺得過分。
周衛國站在旁邊,看著陳剛和高振海訓人,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多了幾分。
這讓他懷念到了自己當年的老班長訓自己的場景。
「行了,你們部隊教育新兵的事,等回去以後慢慢說!」
「今天這兩個同志的表現確實值得表揚!
接下來我們公安機關會通過正式渠道發到你們部隊。」
「至於那三名歹徒攜帶的不明粉末,初步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確實和違禁毒品有關,後續還要繼續調查他們的身份和來源!」
聽見這個結果,陳剛和楊文鈞對視了一眼。
如果只是普通的制服歹徒,見義勇為救人,功勞已經不小。
現在又牽扯到涉D,事情的性質和社會影響都被進一步放大!
二等功這下應該穩了!
尕娃也聽明白了,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
「周局,那我們這個二等功是不是穩了嘛?」
陳剛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能不能先把功勞放一放?」
尕娃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
「我就是問問嘛,我這是第一次立功,沒經驗嘛。」
休息室里又是一陣笑聲。
事情確認清楚以後,周衛國便安排他們先跟部隊返回。
陳剛與老班長多年未見,臨走前又寒暄了片刻。
眾人離開公安局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們為了趕來接人,連晚飯都沒有正經吃。
沈硯和尕娃在公安局雖然喝了幾瓶小甜水,吃了頓盒飯,可這東西顯然不能填飽他們的小胃袋。
陳剛走到軍用吉普旁邊,看了一眼時間,忽然大手一揮。
「還有時間,咱們別急著回去了,找個地方吃飯,今天我請客!」
尕娃聽見「我請客」三個字,精神立刻振奮起來。
「連長,前面那條街有一家烤肉店,聞著味就正宗,我想吃烤羊排了!」
陳剛看了他一眼。
「你來市區一共才幾個小時,連哪家烤肉好吃都打聽清楚了?」
尕娃理直氣壯地說道:
「本地人的本能嘛,到了一個地方,先知道哪裡有好吃的,這樣不會餓死嘛。」
楊文鈞忍不住笑道:
「行,那就聽本地嚮導的!
省得他回去以後跟那群新兵蛋子說自己立了功,連一頓烤肉都沒混上!」
幾個人很快來到附近的烤肉店。
陳剛今天是真的高興,點菜時一點都沒有心疼錢!
羊肉串、烤羊排、烤腰子、烤饢、小菜和飲料擺了滿滿一桌!
如果不是時間實在來不及,他甚至真想直接點一隻烤全羊,好好犒勞一下沈硯和尕娃!
他倆是真給部隊爭氣!
「朋友,今天這個公差出得值嘛,不光能立功,連長還管烤肉,這種機會以後能不能多來幾次?」
陳剛拿起一串烤肉,沒好氣地說道:
「你最好祈禱別再遇到這事了!」
「再來幾次,我的老班長就得愁的頭髮都掉完了!」
聽到陳剛也開啟了玩笑,高振海和梁崢也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只有沈硯吃著烤肉時,偶爾會露出一絲遺憾。
尕娃很快發現了異常。
「朋友,連長請吃這麼多烤肉,你咋還像有心事嘛?」
沈硯嘆了口氣。
「我的醫學書沒買呢!」
眾人吃東西的動作同時停了一下。
陳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今天立了二等功,結果你現在想的卻是自己書沒買?」
沈硯認真點頭。
陳剛沉默片刻,忽然覺得自己之前說沈硯腦子沒有放假功能,多少還是低估了他。
這已經不是沒有放假功能。
這是腦子裡根本沒有安裝休眠系統才對!
尕娃在旁邊感慨道:
「朋友,歹徒都沒能打斷你學習的想法,你這個卷王稱號確實很穩嘛。」
沈硯看了他一眼。
「你少說兩句,多吃點肉!」
眾人吃完以後,把剩下的烤肉打包後,上車返回部隊。
等軍用吉普駛入營區時,距離熄燈號已經沒有多少時間。
陳剛停好車,對沈硯和尕娃說道:
「你們兩個先跟高振海和梁崢回宿舍,洗漱以後按時休息。
今天的事先不要在連隊裡到處亂傳,更不許添油加醋。」
「我和指導員還要去向連長和團里匯報,公安局後續的正式材料也會送過來,到時候說不定還給你們開一個表彰大會!」
沈硯和尕娃立刻答應。
沈硯和尕娃則跟著高振海、梁崢返回二班宿舍。
房門剛一打開,宿舍里的新兵們齊刷刷看了過來。
魏善甲正坐在床邊學習條例,手裡還拿著一本筆記。
看到沈硯和尕娃空著手回來,第一反應不是問他們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而是往兩人身後看了幾眼。
「我的泡麵呢?」
「還有辣條、小甜水和火腿腸,你們不會一樣都沒買吧?」
尕娃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出了點事情嘛,沒來得及買。」
魏善甲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你們兩個出去玩了一整天,結果連一包泡麵都沒給我帶回來?」
「我們還是不是好兄弟了?」
他剛準備控訴兩人沒有戰友情,高振海卻突然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將櫃門打開,從最裡面往外拿東西。
泡椒鳳爪、牛肉乾、火腿腸、餅乾、小甜水,還有幾包平時捨不得吃的辣條,很快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今天這些全拿出來,咱們全班一起吃!」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
魏善甲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零食平時都被老高藏得很嚴。
有人只是往柜子方向多看兩眼,都有可能被他罵上兩句。
今天這是怎麼了?
太陽從疆區西邊出來了?
沈硯隨手拿了一包泡椒鳳爪遞給魏善甲。
魏善甲接過以後,一邊撕包裝,一邊狐疑地看著高振海。
「班長,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大方?」
「沈硯和尕娃不會是你失散多年的異父異母親兄弟吧?」
高振海抬腳就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
「小魏啊,你有時間胡說八道,不如多向沈硯和尕娃學習。」
魏善甲揉著屁股,不服氣地說道:
「他們不就是跟著採購車出去逛了一天嗎?
我可是在宿舍認真學了一下午條例!」
高振海再也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逛了一天?」
「他們兩個今天在遊樂場遇到三名持刀歹徒,保護了人民群眾,救下孩子,還協助公安機關把三名歹徒全部控制住了!」
「地方公安已經準備向部隊正式送材料,這次的事情處理下來,他們兩個說不定都能立二等功!」
這句話出口以後,整個二班宿舍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才還在撕零食包裝的新兵們,動作全部停在半空。
有人嘴裡咬著半塊餅乾,半天沒想起來往下嚼。
有人剛擰開小甜水,聽到「二等功」三個字以後,連瓶蓋都忘了拿下來。
大家忽然覺得桌上的零食沒有那麼香了。
泡椒鳳爪一點都不辣,牛肉乾也沒有味道。
小甜水喝進嘴裡,竟然帶著一絲人生的苦澀!
同樣都是剛入伍的新兵,他們今天在宿舍里玩玩手機,背背條例,過的是新兵的普通生活。
而沈硯和尕娃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就變成二等功臣了?
這到底什麼情況?
魏善甲最先繃不住。
他不敢相信地看看沈硯,又看看尕娃,隨後將最後一絲希望投向梁崢。
「梁排,你告訴我,班長是在騙我們。」
「這肯定不是真的,對不對?」
梁崢看著魏善甲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絲同病相憐。
因為幾個小時前,他剛聽到這件事時,反應和魏善甲也差不了多少。
大家都是當兵的,怎麼你們這麼容易就立功了呢?
梁崢嘆了口氣,用十分羨慕又有些無奈的語氣說道:
「這兩天公安機關會把材料正式送到部隊,具體功勞還要等上級審核。
不過按照事情的性質,二等功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魏善甲聽完以後,只覺得頭頂的天都塌了。
「啥玩意兒?」
「尕娃跟著沈硯出去一趟,就混了個二等功?」
「明明大家都是新兵,怎麼你們兩個出去一天,回來就要和我們拉開階級差距了?」
「是不是再過幾年,我看到你們還得立正敬禮,喊一聲首長好?」
尕娃認真想了想。
「朋友,立功不會直接當首長嘛!」
魏善甲瞪著他。
「我知道!」
「但我現在不提前難受一下,等以後真發生了,不就沒準備了嗎?」
眾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種提前焦慮。
高振海隨後將遊樂場發生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當眾人聽到沈硯隔著幾十米用石頭砸倒即將傷害小男孩的歹徒時,已經覺得很離譜。
等聽到尕娃拿著鵝卵石打移動目標,指哪打哪。
甚至用石頭半空砸偏飛刀以後,大家已經徹底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魏善甲聽完更難受了。
他咬著泡椒鳳爪,恨不得把裡面的骨頭一起嚼碎。
「我要是今天也跟著出去,豈不是也能立大功?」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魏善甲越想越覺得自己錯過了人生機會,立刻開始給自己安排英雄戲份。
「不對,如果我當時在現場,肯定不能讓尕娃衝動冒險。」
「我先一個掃堂腿把尕娃放倒,讓他待在安全位置。
然後掩護沈硯帶小朋友撤離,最後我再衝上去,一個人和三名歹徒英勇搏鬥!」
尕娃聽得滿臉不服。
「朋友,你為啥先對我用掃堂腿嘛?」
魏善甲瞪他一眼。
「早就想踹你了!」
尕娃上下打量魏善甲幾眼,認真補刀道:
「那你衝上去以後,三把長刀一起砍下來,估計已經被切成臊子了嘛。」
魏善甲臉色一黑。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尕娃很誠實地說道:
「我說的是事實嘛,當時我也想衝上去。
要不是沈硯拉住我,我可能真和你一樣,腦袋一熱就完了!」
沈硯在旁邊點了點頭。
「尕娃我還能拉住。」
魏善甲聽見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你的意思是我比尕娃強,你拉不住我?」
沈硯看著他那副期待被誇的樣子,平靜說道:
「你這頭人形大牲口,我確實不一定拽得住。」
魏善甲嘴角剛剛揚起,沈硯下一句已經跟了上來。
「到時候你可能不是二等功。」
「你說不定直接一等功上牆了!」
宿舍里先安靜了一瞬,隨後所有人集體笑翻。。
魏善甲坐在原地,眼神無比幽怨。
自己幻想的是英勇作戰。
到了沈硯嘴裡,直接變成掛牆展示?
這戰友到底還能不能要了?
沒多久,熄燈號響起。
高振海立刻收起笑容,催著眾人洗漱、整理、上床休息。
二班很快安靜下來,可不少新兵躺在床上以後依舊有些睡不著。
大家都是同一批入伍,可沈硯和尕娃已經開始往功臣方向發展。
這怎麼能讓他們睡得著嘛!
第二天清晨,一切訓練照常進行。
沈硯和尕娃沒有因為前一天立功的事情得到任何特殊照顧。
依舊拉上魏善甲和梁崢按時起床開始內卷!
魏善甲訓練時卻一直幽幽盯著尕娃。
尕娃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問道:
「朋友,你一直看我幹嘛嘛?」
魏善甲說道:「我在研究,怎麼才能把你的二等功分我一半。」
尕娃認真回答:「晚上早點睡嘛,夢裡想分多少都可以!」
魏善甲再次受到傷害,已經開始後悔和尕娃說話。
上午訓練進行到一半,陳剛突然來到訓練場。
「沈硯,尕娃,出列!」
「高振海、梁崢,你們兩個也一起過來!」
四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是立刻出列,跟著陳剛往營區接待室方向走。
剛靠近接待區域,他們便看見一輛警車停在營區外面。
周圍除了幾名民警,還有被救小男孩一家,以及地方記者和負責部隊宣傳工作的人員。
沈硯和尕娃剛一出現,幾台相機立刻對準他們。
快門聲接連響起。
尕娃下意識挺直腰板,眼神卻有點發懵。
楊文鈞站在旁邊,看到地方記者鏡頭掃向營區背景,立刻上前提醒。
「拍攝可以,但必須嚴格遵守保密要求。」
「我們的戰士正臉需要按規定處理,營區位置、背景、標識和人員信息都不能暴露,後期必須打碼!」
記者連忙點頭,表示所有素材都會經過審核,不會擅自公開敏感信息。
被救小男孩一家看見沈硯以後,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孩子父親手裡捧著一面鮮紅錦旗,上面寫著一行金色大字:
危急時刻顯擔當,人民子弟兵救幼童!
孩子母親眼圈發紅,剛走到沈硯面前,拉著丈夫便準備跪下。
沈硯被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將兩人扶住。
「大哥大嫂,千萬別這樣。」
「當時不管是誰看見孩子有危險,都會想辦法救人。」
孩子母親哭著搖頭。
「不是誰都有勇氣面對拿刀的歹徒,要不是你和這位小同志,我兒子現在可能已經……」
她後面的話已經說不下去,只能把小男孩緊緊抱在懷裡。
小男孩抬頭看著沈硯,眼神還有些怯,卻鼓起勇氣說道:
「謝謝叔叔。」
沈硯表情微微一僵。
自己明明現在才十九歲,該叫哥哥才對嘛!
接下來是軍地聯合的正式交接和拍照留檔。
公安機關向部隊說明事情經過,並將初步表揚材料交給了連隊領導。
負責宣傳的人員讓沈硯和尕娃站在中間,雙手接過錦旗,又拿來兩朵誇張的大紅花,分別綁在兩人胸前。
尕娃低頭看著胸口那朵比自己腦袋都顯眼的大紅花,忍不住小聲說道:
「朋友,這個花是不是有點太大了,我感覺像是村里先進養殖戶領獎嘛!」
沈硯同樣覺得有些不自在,卻只能站直身體。
「別說話了,拍照呢!」
拍照時,高振海、梁崢和陳剛也被叫到兩人旁邊。
一個是班長,一個是排長,一個是新兵連幹部。
都屬於培養和帶領兩名新兵的責任人員,自然也要跟著進入宣傳照片。
高振海站在沈硯和尕娃旁邊,腰板挺得前所未有地直,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這次照片和事跡材料上報以後,兩名新兵會被全團看見!
他這個班長同樣會作為帶兵骨幹進入領導視線。
梁崢的心情則複雜得多。
被沈硯虐了,現在又被他給帶飛了!
自己這排長,怎麼成純混功勞的人了?
很快,這一切都圓滿結束。
沈硯和尕娃兩人胸前帶著大紅花,高振海和梁崢拿著錦旗,四人一起準備回宿舍。
正在訓練的新兵和班長紛紛轉頭看過來。
很顯然,二班人的嘴巴都不嚴,昨天沈硯和尕娃立功的消息很快就在整個新兵連裡面傳開了!
現在看著兩人胸前的大紅花和那麼大以免錦旗!
其他的新兵們羨慕得眼睛都快紅了!
大家同一批入伍,他們怎能就進步的這麼快呢?
看著跟著後面親自舉著錦旗的高振海。
其他班長的心情更加複雜了!
尤其是一班班長曹建峰。
他本來就和高振海暗中較勁,爭新兵連評比成績,也爭後續留隊和發展機會。
結果二班先出了沈硯這個大神!
高振海這個二班班長則跟著這新兵一次又一次跟著露臉!
曹建峰看著高振海捧著錦旗,臉上那副怎麼都藏不住的得意表情,牙根都快咬裂了!
「怎麼什麼好事都讓高振海這小子趕上了?」
「照這個勢頭下去,今年留隊怕是肯定有他了!」
「可惡啊!」
「為什麼沈硯不在我們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