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穿過長巷,熱豆漿的甜氣混著鐵板上滾起的油煙,貼著青石板往前撲。
陳浪雙手兜在褲兜里,肩膀貼在沈清辭外側,擋開擠過來的人流。
沈清辭跟他並肩走著。
昨天還會打顫的膝蓋,今天踩在石板上,步子穩了不少。
路邊有人舉起手機偷拍,陳浪眼皮一撩掃過去。
眼神不凶,但對方立馬把鏡頭挪開了。
沈清辭沒低頭,摸了下發頂的白色花環。
花瓣上的晨露沾在指肚上,冰冰涼涼。
轉過兩條街巷,陳浪停在路邊攤前。
鐵板上的乳扇呲啦作響,薄薄一片烤得卷邊,金黃焦痕順著奶皮紋理往外擴。
攤主一手壓鏟,一手招呼客人,頭也不抬。
玫瑰糖的甜味被熱氣頂著,混著乳香在小攤前散開。
沈清辭步子慢下來。
陳浪偏頭看她一眼,嘴角一挑。
「想吃?」
沈清辭盯著那片焦黃的乳扇,玫瑰糖亮晶晶地掛在小碗裡,甜香直往鼻尖鑽。
換作以前,她會把喜歡藏起來說不餓,但現在她聲音雖輕卻很清楚。
「想。」
陳浪笑了聲,抬手掃碼。
「老闆,來一份,多刷點玫瑰糖。」
攤主應了一聲,鏟子一翻,正要把乳扇捲起來。
陳浪靠在旁邊的木柱上,盯著鐵板看兩眼。
「老闆,這片再壓三十秒。」
攤主手腕頓住。
排在後面的遊客也抬起頭。
一個穿防曬衣的大姐皺起眉。
「小伙子,別耽誤人家做生意啊,人老闆天天烤這個,還用你教?」
旁邊戴墨鏡的男人嗤笑一聲。
「現在年輕人刷短視頻刷魔怔了吧,什麼都要點評兩句。」
沈清辭下意識想往後退,身體剛動,陳浪已經側過肩,把她和那幾道打量的視線隔開。
他沒回頭罵人,下巴朝鐵板抬了抬。
「中間那層奶皮水汽還沒收干,現在卷,外面焦,裡面軟塌。」
「再等半分鐘,邊緣起脆,裡面留韌勁,玫瑰糖一刷,香味能掛住。」
攤主偏頭看他。
「你幹過這行?」
「沒有。」
陳浪挑眉。
「好吃的東西,多看幾眼。」
墨鏡男撇撇嘴沒說話。
攤主盯著陳浪看了幾秒,鏟子重新壓回鐵板。
乳扇在熱油里煎著,邊緣一點點收緊,焦色從淺金壓成更厚的琥珀色。
三十秒不到,奶香先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輕飄飄的甜,而是被火候逼出來的厚香。
玫瑰糖淋上去的瞬間,熱氣猛地一撲,甜香炸開,排隊的人幾乎同時抬頭。
剛才催促的大姐直咽口水。
墨鏡男臉上的笑僵住。
後面一個穿衝鋒衣的大哥盯著鐵板。
「老闆,我也要這個火候的。」
舉著相機的女生湊近半步。
「剛才那味兒一下就不一樣了。」
攤主把乳扇卷好,裝進紙袋遞過來,眼神徹底變了。
「行家啊,這塊我請了,你再多說兩句,我今天這攤子能排到巷口。」
陳浪接過紙袋。
「請就算了,該收收,你這手藝本來就值錢,我頂多算個站旁邊蹭香的。」
攤主樂得眼角紋都堆起來。
「年輕人會說話。」
墨鏡男摸了摸鼻子,轉頭看向別處。
直播間彈幕早就刷滿屏幕。
【來了來了!浪哥又在裝普通人了!】
【剛才誰說別耽誤老闆做生意的?老闆現在恨不得把他供攤位上當財神。】
【新粉別眨眼,上午看救援版浪哥,中午看談判版浪哥,現在解鎖廚神皮膚。】
【這哥們到底哪個賽道的?救人、護人、懂物理、會談判,連火候都門清?】
【別問,問就是高考失利後的業餘愛好。】
【高考250分不是分數,是封印條。】
【我已經學廢了,明天去早餐攤靠木柱,老闆問我懂不懂,我說好吃的東西多看幾眼。】
【兄弟別去,你沒有浪哥那張臉,說完容易被鏟子拍醒。】
【不學無術(秦風):那個戴墨鏡的哥們,嘴先別硬,咽口水的聲音我在魔都都聽見了!】
【不學無術(秦風):師傅高考250怎麼了?他少考那幾百分全點在生活技能樹上了!誰不服出來單挑火候!】
沈清辭捧著紙袋,低頭咬了一口。
酥脆外皮在牙間碎開,裡面帶著乳扇特有的韌勁。
奶香被玫瑰糖勾出來,熱乎乎貼上舌尖,甜得不膩,焦香在齒間慢慢散開。
她肩膀松下來,眉眼也跟著彎了彎。
不是禮貌性的配合,她是真的喜歡。
旁邊那位大姐還在看她手裡的乳扇。
「老闆,我那份也多壓三十秒。」
攤主笑著應聲。
隊伍里有人舉著手機拍陳浪。
「帥哥,你剛才那段我能發網上嗎?」
陳浪眼皮一撩。
「別懟她臉拍。」
那人立刻把鏡頭往旁邊挪。
「懂懂懂,不拍女生。」
沈清辭咬乳扇的動作停了停。
陳浪靠在木柱邊,左耳黑色耳釘被晨光照得反光。
他像什麼都沒做,只是隨口擋掉一個鏡頭。
可她周圍那點令人窒息的擁擠,被他悄無聲息撐開了。
陳浪看她吃得認真。
「怎麼樣,沈老師?」
沈清辭咽下那口乳扇點頭。
「好吃。」
「比剛才聞起來還好吃。」
陳浪嘖了一聲。
「這評價可以,老闆聽完能多賣三十份。」
攤主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姑娘嘴甜,比他會夸。」
沈清辭低頭又咬了一口。
剛才那個舉手機的女生忽然小聲開口。
「清辭姐姐,你吃東西好好看。」
沈清辭動作停住。
周圍幾道目光落過來,換作從前,每一道視線看得她渾身不舒服。
可手裡的乳扇還是熱的。
陳浪沒替她回答,也沒把她往身後拉,只是站在那。
沈清辭抬起頭看向那個女生。
「謝謝。」
女生眼睛亮了。
「你今天的花環也好看!」
沈清辭摸了摸發頂的小白花,唇角彎起。
「我也喜歡。」
直播間彈幕瞬間沸騰。
【聽見沒有!她說我也喜歡!】
【昨天是能說想吃,今天是能對陌生人說我喜歡,誰懂這個含金量!】
【浪哥沒有替她社交,只是站在旁邊兜底,這才是最狠的。】
【邊界感天花板,承重牆本牆。】
【不學無術(秦風):師娘這句我也喜歡,直接給我聽得虎軀一震!進步了!真的進步了!】
【不學無術(秦風):重點來了兄弟們,師傅沒搶答!沒代答!沒替人做選擇!這就是我師傅!都給我記筆記!】
沈清辭低頭繼續吃乳扇。
嘴角沾上一點玫瑰糖汁,她沒察覺。
陳浪從攤位邊抽了張紙巾,折成一個角。
他抬手,在她嘴角一蹭。
沈清辭愣住。
身體本能地想往後縮,肩膀剛動又停在半途。
陳浪已經收回手,紙巾被他隨手扔進旁邊垃圾桶。
臉上還是那副散漫樣,連多餘的曖昧眼神都沒有。
他重新抽了張乾淨紙巾遞給她。
「剩下的自己擦,沈老師,售後一次。」
沈清辭接過紙巾。
「謝了。」
她沒有躲。
直播間短暫靜了一瞬,彈幕重新滾起來。
【她剛才沒有躲!真的沒有躲!】
【以前碰一下就縮,現在會接住紙巾說謝謝,我直接原地破防。】
【擦嘴都不藉機撩,偏偏最撩。】
【剛才那個「售後一次」笑死我。】
沈清辭重新咬下一口乳扇。
焦香、奶香、玫瑰糖的甜味一點點咽下去,溫熱順著喉嚨落進胸腔,貼住那塊空了很多年的地方。
她抬頭看向前方的人潮。
遊客從她身邊走過,手機鏡頭、說笑聲、攤主吆喝、油煙熱氣,全都涌在這條窄窄的巷子裡。
她沒有低頭。
手裡捧著自己說想吃的乳扇,發頂戴著自己說喜歡的花環,身邊是那個連火候都能替她挑到剛剛好的人。
攤主把第二份乳扇遞給後面的遊客,朝陳浪喊了一聲。
「小伙子,下回再來啊!」
陳浪抬手揮了揮。
「老闆,火候穩住,別砸我招牌。」
攤主笑罵。
「嘿,你還真把自己當招牌了。」
陳浪咬著笑,轉身往前走。
沈清辭跟上他。
她走了幾步,忽然把手裡的紙袋往陳浪那邊遞了遞。
陳浪垂眼,「給我?」
沈清辭目視前方,耳根紅了。
「分你一口。」
陳浪低笑,「這麼大方?」
「嗯。」
「因為我想分給你。」
陳浪腳步微頓。
直播間彈幕再次刷屏。
【完了完了,她現在直球起來比浪哥還要命!】
【以前是浪哥撩她,現在她學會反殺了。】
【清辭妹妹版本更新:從被動治癒到主動發糖。】
陳浪偏頭看她,眼底的笑壓不住。
他低頭咬了一口乳扇,故意對準她咬過的地方旁邊,留出一點克制的距離。
甜香在唇齒間散開。
「沈老師眼光不錯。」
沈清辭看著前方,唇角揚了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把笑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