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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蒼山燈火,一桌人間煙火

2026-07-16 18:37:01 作者: 莽夫精選屋

  越野車尾燈在巷口亮了兩下,拐進主路,引擎聲被風拖遠。

  院子裡沒人出聲。

  灶膛里的柴塊塌下一截,火苗跟著往下縮,酸湯從翻滾變成冒泡,頂著鍋蓋噹啷響。

  蘇念念把鍋鏟往圍裙上蹭了兩下,大步跨過門檻沖向灶台。

  「湯快收幹了!誰幫我把魚端過來!」

  白薇薇鬆開門閂,甩了甩手腕。

  竹門彈回原位,她扶住被撞歪的竹竿,蹲下檢查底部的銅插銷。

  葉星語走過去幫忙。

  「阿薇,門沒壞吧?」

  白薇薇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泥印子,朝灶台方向拔高嗓門。

  「念!先別加魚!水開了再下!」

  蘇念念回喊。

  「知道!你管好你的餅!」

  顧清商將珍珠白頭盔擱回石桌,起身把那支鋼筆別進衣兜。

  她捲起絲綢長裙的袖口,露著手腕上的一道淺色曬痕,走到灶台邊。

  「湯底需要補水嗎?」

  蘇念念斜眼看她。

  「剛把豪門婚約頂回去,現在來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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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商彎腰從柴垛里抽出兩根劈好的松木,填進灶膛。

  「燒火不挑身份。」

  火苗順著木頭紋理爬上去,木柴燒得噼啪響。

  蘇念念撇著嘴把長柄勺遞過去。

  「攪底,別讓湯粘鍋。」

  陳浪靠在青磚牆邊,拎起砍柴斧,斧刃朝里放進工具棚。

  黑色戰術背心上還沾著木屑,額頭蒙著一層汗。

  他扯下搭在牆頭的毛巾擦了把臉,目光掃過院子。

  蘇念念守著灶台,顧清商在攪湯底,白薇薇蹲在竹籬旁修門閂,葉星語端著新鮮的酸筍切片。

  沈清辭立在石桌前,面前擺著早上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小蔥和石斑魚。

  小蔥根上帶著泥,石斑魚裝在塑膠袋裡,袋口扎著死結。

  她站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去解袋口,把魚倒進搪瓷盆。

  陳浪走過去。

  「魚鱗刮沒刮?」

  沈清辭搖頭。

  陳浪從木架上取下刮鱗刀,沖了兩下水遞過去。

  「順著尾巴往頭刮,收著點力,皮薄。」

  沈清辭接過刀,握法生硬,刀面貼著魚身偏了角度。

  第一下刮出去,鱗片沒掉多少,水花全濺在袖口上。

  陳浪沒插手,拉過旁邊的木凳坐下,抓起一把小蔥掐根。

  「慢點刮,沒人催。」

  沈清辭挪了挪握刀的位置,第二下順著魚身推上去,魚鱗成片翻起,落進搪瓷盆底。

  她低著頭,耳尖發燙,手上的動作越來越穩。

  直播間彈幕還在翻滾。

  【賀聞洲的車就這麼走了?】

  【四個保鏢被劈柴工撂倒,這趟油錢算是白搭了。】

  【剛才那場面是實拍嗎?我以為誤入了動作片片場。】

  【浪哥在幹嘛?擇蔥?單刷四個保鏢的戰神現在擱這兒擇蔥?】

  【這反差感絕了,我腦子還沒轉過彎。】

  【小清辭刮魚好認真,昨天在菜市場砍兩毛錢,今天幫人攔門,這跨度絕了。】

  白薇薇修好門閂,拍著手上的灰走到石桌邊,開始碼鮮花餅。

  下午做好的十幾隻餅疊在竹篩里,她挨個翻面看花紋,把形狀歪的放一摞,周正的放一摞。

  蘇念念從灶台那邊探頭。

  「歪的那摞誰包的?」

  白薇薇笑著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手裡的刮鱗刀停在半空。

  「我第一次包。」

  白薇薇把歪的那摞擺在盤子正中央。


  「賣相不影響味道,這叫手作限定款。」

  葉星語端著酸筍片走過來,掃了一眼盤子。

  「哪個是我包的?」

  白薇薇拿手指點著。

  「你的全在正的那摞里,清商姐的也是,你們倆手穩得跟印模子似的。」

  蘇念念的聲音從灶台飄過來。

  「那就是顧清商和葉星語正常發揮,沈清辭和白薇薇拖後腿?」

  白薇薇抗議。

  「我包的明明在正的裡面!」

  蘇念念回嘴。

  「是嗎?左數第三隻,邊上開裂那個。」

  白薇薇低頭看過去,老老實實把第三隻餅挪進歪的那摞。

  陳浪掐完蔥根,起身把蔥段送到灶台。

  路過石桌時,視線掃過盤子。

  「歪的那摞里哪個是清辭包的?」

  沈清辭抬眼看他。

  陳浪直接拿起最上面那隻,形狀介於餅和包子之間、邊緣還捏出三道褶子的那個,張嘴咬了一口。

  「餡料放多了,玫瑰味夠濃。」

  他嚼著餅,含糊著補了一句。

  「比你炒的青椒肉絲強。」

  沈清辭手裡的刮鱗刀頓在魚腹上,喉嚨發緊,低頭繼續刮鱗,頸側到耳根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二十分鐘後,酸湯魚重新滾開。

  蘇念念把最大的一條魚下進鍋,魚身在紅酸湯里翻滾,木姜子和酸筍的辛香直衝屋檐。

  院裡的石桌擦洗乾淨,歪倒的椅子擺正,碗筷碼了六副。

  白薇薇在桌中央放上一盞馬燈,燈芯挑到最亮。

  天色完全暗下來。

  蒼山的輪廓壓在院牆外,山頂的雲層被日光燙出一條橘紅色的邊。

  幾片三角梅落上桌面,白薇薇沒撿,留著當點綴。

  蘇念念端著大鐵鍋上桌,鍋底冒著白氣。

  「開飯!」

  幾人挨個落座。

  陳浪坐在桌頭,面前正對著酸湯魚。

  沈清辭坐在他右手邊,碗裡剛被白薇薇塞進一塊魚腩。

  顧清商坐在對面,面前是她攪了二十分鐘的紅湯。

  葉星語挨著顧清商,蘇念念占著離灶台最近的位置,方便隨時加湯。

  白薇薇坐在陳浪左邊,手裡舉著公筷。

  「講個規矩。」

  白薇薇拿公筷敲敲桌沿。

  「第一筷給今天出力最多的人。」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陳浪。

  陳浪正拿筷子夾碗裡的魚腩。

  「別看我,我就劈個柴。」

  蘇念念翻著白眼。

  「劈個柴,順帶清了四個職業保鏢,你這劈柴工的業務範圍夠廣的。」

  陳浪把魚腩送進嘴裡。

  「臨時加的活,工資怎麼結?」

  顧清商抬起公筷,往他碗裡添上一塊魚頭。

  「最大的魚已經在你碗裡了,這是加班費。」

  陳浪瞅著碗裡的魚腩加魚頭,堆得冒尖。

  「行。」

  他沒客氣。

  白薇薇給沈清辭夾了一筷酸筍。

  「清辭,你今天也辛苦,挖草刮魚,最關鍵的是……」

  她壓著嗓音,「你擋在清商姐前面那下,真夠颯的。」

  沈清辭夾著酸筍的筷子懸在半空。

  「沒想那麼多。」

  她把酸筍放進嘴裡嚼著。

  「她說不走,我就站過去了。」

  桌上安靜幾秒。

  葉星語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敬這桌人。」

  沒人問敬什麼。


  六隻杯子碰到一塊,白族甜茶的香氣混著酸湯的辛辣,順著馬燈的光暈散開。

  直播間的彈幕換了節奏。

  【突然不想磕CP,就想看這群人圍著桌子吃飯。】

  【拒婚的大小姐、砍價的高考狀元、單刷保鏢的劈柴工、飛鍋鏟的廚娘、修門閂的白族姑娘、差點淹死的博主。這桌上坐的滿是故事。】

  【蒼山沉在夜色里,馬燈照著一桌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這大概就是大理最美的風景。】

  【有些人出門旅行,就盼著遇見這樣一群人。白天各走各的路,晚上湊到一張桌上,吃飯、拌嘴、講故事,燈亮著,人就不孤單。】

  【旅行的意義也在這裡吧。看過多少山水會忘,和誰圍過一桌飯、替誰守過一道門,能記很多年。】

  【本來只是各自趕路的人,碰到一起就有了熱鬧。等再出發時,行囊里也多了幾段能帶走的故事。】

  【蒼山腳下這盞馬燈,比豪門宴會上的吊燈值錢。】

  蘇念念往鍋里添了一勺湯,鍋底燒得咕嘟響。

  她夾起一塊豆腐,突然抬頭。

  「對了,浪哥。」

  陳浪應聲。

  「嗯?」

  蘇念念拿筷子點著陳浪的方向。

  「你上午在外面練的什麼?」

  「清辭說你有力氣,阿薇說你劈柴有節奏,清商姐分析你的發力習慣。」

  「你練的什麼功夫,惹得一院子女生全在討論?」

  陳浪嚼著魚骨頭,吐出一根細刺。

  「晨練,一種普通軍用格鬥術而已。」

  蘇念念追問。

  「晨練就能把省級搏擊冠軍按進泥地里?」

  陳浪喝了口湯。

  「他拿的省級,我沒拿,所以我比他能打。」

  顧清商放下筷子,拿紙巾印掉嘴角的湯汁。

  「西斯特瑪體系。」

  蘇念念轉頭看過去。

  「他用的關節控制和借力卸力,屬於俄系軍用格鬥。」

  「上午劈柴的聲音間隔均勻,收力點一致,說明他對力量的控制精度極高。」

  桌上的人全看著她。

  顧清商端起茶杯潤嗓。

  「查過資料。」

  陳浪挑眉,「顧老闆對軍用格鬥也有研究?」

  顧清商語氣平淡。

  「對高效的東西都有興趣。」

  蘇念念拿筷子敲著碗沿。

  「所以結論是,咱們院子裡住著個能打的?」

  白薇薇接話。

  「能打,還能做飯。」

  葉星語跟上。

  「能做飯,還能劈柴。」

  沈清辭忽然出聲。

  「能劈柴,還能騎機車去買菜。」

  桌上靜了一拍,笑聲跟著從灶台那頭爆出來。

  蘇念念笑得嗆了湯,白薇薇直拍桌子,葉星語拿手背抵著嘴。

  陳浪側過臉看沈清辭。

  沈清辭低頭喝湯,筷子規矩擱在碗口,嘴角卻一個勁往上跑。

  陳浪沒接話,拿起公筷,往她碗裡又添一塊魚。

  飯吃到八點半,天徹底黑透。

  蒼山剩下一道黑色的剪影壓在天際線上,院牆外的田野傳來斷續的蛙鳴。

  馬燈把桌面照得暖黃,幾隻飛蛾繞著燈罩打轉。

  鍋里的湯見了底。

  蘇念念刮著鍋底嘆氣。

  「魚還是少買一條。」

  白薇薇朝陳浪努嘴。

  「怪他吃得多。」

  陳浪放下筷子。

  「今天消耗大。」

  蘇念念問:「劈柴還是打架?」

  陳浪把碗推到中間。

  「都有,誰洗碗?」

  五個人同時盯住他。

  陳浪站起身摞碗。

  「行,又是特聘長工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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