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浪拎起紙袋,低頭看眼銀鈴。
「隊長,第一筆買賣齊活了。」
「彩繩也得記帳上。」
「白送的你也報銷?」
「掏錢的活兒歸你。」
「我這打雜的,現在管得還挺寬。」
沈清辭收回銀鈴。
「管錢的規矩我定。」
陳浪壓低傘骨,擋住一側吹來的江風。
一個遊客舉起手機,朝旁邊的吊腳樓指去。
「把那排房子拍進去唄?還有那家小院,大家都想看熱鬧。」
直播間緊跟著刷出彈幕。
【鏡頭抬高點,看看人家院裡啥樣!】
【來鳳凰不看吊腳樓看啥!】
懸浮球正要上升。
沈清辭抬起手,擋在鏡頭前。
「泰坦,把臉、門牌號和人家院子裡的畫面全屏蔽。」
【已執行。】
懸浮球停在半空,鏡頭向下轉動。
畫面里只剩銀飾攤、扎染布和鍋里翻滾的糍粑。
沈清辭拿起剛買的銀鈴。
「外面的街景和小吃隨便拍。」
她看著懸浮球,語氣清楚。
「人家過日子的房子不是景點,我們的位置也不是猜謎遊戲。」
彈幕里有人起鬨。
【掃一眼房子怎麼了?】
【又沒進屋翻東西!】
沈清辭沒有把話交給陳浪。
「人家院子裡晾的衣服、擺的桌椅,那是人家的私事。想拍先問,人家不樂意,鏡頭就得撤。」
她把銀鈴放回掌中。
「大家來鳳凰看景,總得給當地人留點清淨日子過。」
她轉向攤主。
「老闆娘,您這攤子能拍嗎?」
攤主點頭。
「拍攤子行,別把我身後人家屋裡拍進去。」
「行。」
沈清辭把銀鈴放到鏡頭前,介紹重量、手工痕跡和鳥紋寓意。
彈幕里的地點追問慢下來,新的問題鋪滿屏幕。
【敲這銀片得使多大勁?】
【扎染布沾油怎麼洗?】
【這鈴鐺戴著走路響不響?】
攤主拿木槌敲了下另一塊銀片。
清脆的金屬聲順著直播傳出去,巷裡的銀鈴跟著響了幾聲。
沈清辭把銀鈴掛到腕邊,手臂移動,鈴聲與江水交疊。
她和陳浪離開銀飾攤,沿江邊進入另一段老巷。
屋檐下,一位老人坐在矮凳上修木槳。
木槳橫放在膝前。
老人用小刀削去裂開的木屑。
木屑落在腳邊,旁邊擺著一隻裝水的鐵桶,桶沿沾著泥。
沈清辭停下腳步。
老人抬頭看向她腕邊的銀鈴。
「剛買的?」
「剛買。」
沈清辭蹲在屋檐邊,和他保持幾步距離。
「大爺,順著這河坎怎麼繞去舊橋?」
老人把木槳轉了個方向,用下巴指向江面。
「順著台階往下,跨過兩道木欄杆。那舊橋早些年是給船靠岸用的,吊腳樓依著水建,卸貨省事,正好躲開漲水的爛石灘。」
沈清辭取出手帳,畫出河岸、台階和木欄。
鋼筆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聲。
老人繼續說:
「大典那天晚上,鳳舟從大江那邊划過來。舊橋底下那條水溝太窄,船頭塞不進去,得借著外頭的水流甩一把方向。船老大心裡有數,生人可千萬別擱橋底下瞎站。」
鋼筆停住。
陳浪側過身,擋住從巷口照來的鏡頭。
懸浮球調整角度,將老人和屋檐壓進模糊區域。
沈清辭抬頭。
「舊橋底下,挨著個老倉庫?」
老人點頭。
「那破倉庫早空了。水道窄得很,岸邊還剩半截廢台階。以前船一靠岸,貨就從那兒往外搬。」
沈清辭低頭,在手帳上補出鳳舟停靠區。
舊橋。
沿江台階。
廢棄倉房。
窄水道。
她把幾個位置用線連起來,在旁邊標上變電站的方向。
前一晚泰坦截獲的結構圖在腦中重新排列。
檢修口位於鳳舟鼓台下方,舊倉房連接水道,水道盡頭通向廢台階。
若有人利用大典製造落水混亂,目標從江面轉進舊倉房。
等全城熄燈,變電站的檢修線路成為另一條撤離通道。
沈清辭的筆尖落在舊橋旁。
她圈出一處位置。
「陳浪,鳳舟靠岸,船頭從外邊扎進來,船尾是不是得掃過舊橋?」
「看這水勢,船尾得死貼著南岸。」
陳浪看著她的圖,收了眼底的漫不經心。
「要是有人提前在北岸搗亂,把人往下擠,船老大肯定得把船往南邊拽。舊橋底下的黑水,正好能給他們打掩護。」
沈清辭抬眼。
「踩著廢台階,直接鑽進破倉庫。」
「倉庫挨著檢修口。」
「檢修口直通變電站。」
兩人的話停在這裡。
江面一艘小船駛過,船底擦過水草,發出斷續的沙聲。
沈清辭把手帳遞給老人。
「大爺,您看我畫的這條道,轉彎這兒對不對?」
老人接過手帳,看片刻,伸出手指向圖中一處。
「這兒畫反啦。船從外頭進,轉彎得貼著南邊。要是按你這麼畫貼北岸,船屁股非得撞在石頭墩子上不可。」
沈清辭拿出橡皮,擦掉那段線。
橡皮屑落在紙邊,她重新落筆,把鳳舟方向改過來。
「改成這樣呢?」
「這就對了。」
「謝了,大爺。」
她把手帳收好,對泰坦下令:
「把這段水路圖和老爺子的話鎖進私密檔案,別往直播里漏。地址和老爺子的人臉全糊掉。」
【私密檔案已建立。】
【水路結構已完成標記。】
【鳳舟靠岸路線與舊倉房通道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三。】
沈清辭的手停在手帳邊緣。
陳浪看向懸浮球。
「這準頭還能再往上提提?」
【待獲取潮汐、鳳舟尺寸和當晚水位數據後,可繼續修正。】
陳浪敲了下耳機。
「那就留到晚上。」
老人看了眼懸浮球。
「拍我老頭子也沒事,我不怕上電視。」
「外面水景留著。」
沈清辭搖頭。
「您這屋子和人臉,真不能往外播。」
老人低頭修木槳,刀刃貼著木紋向前推。
「你們這些年輕人,道道還挺多。」
陳浪接過話:
「她立的規矩,我這打雜的只管幹活。」
沈清辭側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降職去打雜了?」
「剛掏錢付帳的時候。」
「那工資不漲。」
「活兒多幹了,待遇總得提提吧。」
「行。」
沈清辭收起手帳。
「月底多賞你一串薑糖。」
「沒點現錢?」
「一分沒有。」
「隊長,你這老闆當得夠摳的。」
「受不了就走人。」
陳浪拎穩紙袋。
「那不行,我這打雜的就愛死磕。」
老人聽著兩人對話,刀尖一偏,削下一片木屑。
他抬頭看沈清辭,又看陳浪,沒接話,手裡的動作快了幾分。
離開老巷前,沈清辭向攤主、老人和沿途居民說明直播範圍。
懸浮球轉向江面,拍攝船槳、銀飾攤和出鍋的糍粑。
人物、門牌、院落和住戶活動經過系統過濾,畫面里只剩公開街景。
彈幕換了話題。
【銀鈴的鳥紋有什麼講究?】
【扎染布怎麼保存?】
【糍粑看著就香,攤位能拍,位置別發!】
幾名遊客收起對準居民屋檐的手機。
銀飾攤主提醒旁邊商販:
「以後別看人家出名就亂喊價,手藝值多少就說多少,明碼標價。」
她這句話傳進直播間,引來一片回應。
【這才是做生意的樣子!】
【尊重手藝,尊重住戶!】
【鳳凰好看,居民的日子更該被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