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沿舊檢修路向上。
周崢帶兩名警員守在後側，石滿倉扛著破拆錘跟在隊尾。
景區救援隊分成兩組，負責封鎖東側信號塔與保護證人林晚星。
林晚星被帶上車，髮絲黏在額角。她雙手死死掐著一張員工卡，指甲在塑料卡面上刮出白痕，卡面沾著泥水。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你認識陳浪？」
「認識。他剛才進索道站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林晚星遞來一枚舊螺絲，螺絲帽上刻著兩個數字：17。
沈清辭將螺絲翻過來，裡面藏著一張極小的存儲片。
泰坦接入。
【發現離線音頻。】
陳浪的聲音混著低頻電流聲傳出：「隊長，山頂有三條路。左邊會塌，中間有電，右邊能見到真東西。別帶人進左邊，石滿倉除外，他抗摔。」
石滿倉撓了撓板寸頭：「陳哥還記掛著我？」
沈清辭收起存儲片，果斷下令：「右路。」
三支隊伍同時行動。
第一處岔道立著一塊救援指示牌，箭頭指向左側。
牌子下方壓著新泥，泥里有拖拽痕跡。
周崢伸手攔住隊伍。
沈清辭蹲下，用樹枝撥開泥層：「指示牌朝向被調過。左邊的坡度大，雨水全往下面匯。有人故意把路標放這。」
石滿倉二話不說，掄起破拆錘，砸斷路牌：「那走右邊？」
「等。」
沈清辭抬頭看向山脊。
一聲短促的求救廣播從右側傳來。
「救援隊，請立刻支援，遊客被困。」
周崢按住耳機，眉頭皺起：「景區調度中心沒有這條呼叫。」
沈清辭點開直播。
直播畫面里，右側山坡的灌木被風吹開，一條繃直的鋼絲在雨中泛著冷光。
「假呼叫，真絆索。」
她讓救援隊繞行，將鋼絲兩端拍照封存。
第二處陷阱被拆開後，前方出現一扇半掩的鐵門。
門內傳來金屬碰撞聲。
石滿倉握緊錘柄，手臂肌肉隆起。
沈清辭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
泰坦掃描結果彈出。
【門後無人員。】
【檢測到循環播放設備。】
石滿倉推開門，裡面只有一台擴音器，擴音器旁扔著陳浪的黑色衝鋒衣，布料糊著泥點。
直播間彈幕激增。
【陳浪的衣服！】
【他人呢？出事了？】
沈清辭走過去，撿起衝鋒衣。
內袋裡有一張摺疊的紙，上面寫著一句飛白潦草的字跡：別讓他們替我說話。
深冬的冷風順著山頂壓下來，沈清辭指腹在紙張邊緣壓緊，將紙折好，貼身收進手帳夾層。
「衣服留證。」
周崢看著她：「你不追？」
「陳浪不會把唯一的出口留在陷阱旁。」
她仰頭看向山頂，雨水打在防風服上啪嗒作響：「宋天成在等我亂。」
第三處路標出現在岩壁上。
沒有箭頭，只有一道白色粉筆線，直指東側觀景平台。
沈清辭沒有靠近，取出手帳，在路線圖上畫了三筆。
「粉筆線落在風口，雨水沒衝掉，說明剛畫不久。沿線走，會被平台攝像機拍到。」她合上手帳，「真正的節點在攝像盲區。」
她把手電光束切向岩壁下方。
幾塊石頭排列得過於規整，石塊邊緣沒有苔蘚。
石滿倉上前一腳踢開石塊，一條窄縫露出。縫隙里傳出滋滋的電流聲。
沈清辭看向周崢：「設備封鎖組走明線，我們走暗線。」
兩組人分開。
周崢帶人奔向東側觀景平台，沈清辭、石滿倉和兩名救援隊員鑽入岩壁後的維修通道。
通道盡頭連著信號塔底部，平台中央立著一塊巨型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著陳浪被困的畫面，他被反鎖在纜車座椅上，頭頂的倒計時跳動至十八分鐘。
宋天成站在屏幕旁，雙手抄在兜里：「沈小姐，你終於來了。」
沈清辭盯著屏幕：「這段畫面錄了多久？」
宋天成瞥了一眼倒計時：「你還有心情計算？」
「雨水方向不對。」沈清辭聲音平穩，「纜車窗外的水痕從左向右，山頂今天的風從東向西。你的視頻倒放過。」
宋天成抄在兜里的手抽了出來。
石滿倉壓著嗓子：「浪哥根本沒在裡面。」
「他在。」宋天成抬高下巴，屏幕切出陳浪被鋼索固定的近景，「只要我按下按鈕，車廂會直接落入舊井。」
沈清辭盯著畫面。
陳浪低垂著頭，右手掌反扣在座椅邊緣。
三根手指抬起，重重落下。
節奏與山頂信號燈完全一致。他在報位置。
「你想讓我做什麼？」沈清辭問。
「跪下。」
宋天成撥開控制台的麥克風開關。
「對著鏡頭承認。承認你這一生都在失敗，承認你離開趙玉蘭後依舊只能依靠別人，承認陳浪的死是你造成的。」
直播間彈幕出現短暫的斷層，隨後成倍刷屏。
【不要聽他的！】
【陳浪肯定自己能出來！】
沈清辭抬頭看向巨幕。
手從手帳上移開，腕間黑檀佛珠滑下，磕碰出兩道脆響。
「宋天成。」
「嗯？」
「你算漏了兩件事。」
「你拿什麼談條件？」
「第一，陳浪不需要我證明他值得被救。」
沈清辭向前跨出一步。
「第二，我也不靠毀掉自己換他活著。」
宋天成視線掃過她的膝蓋，語氣冷硬：「你想清楚，倒計時還在走。」
「讓它走。」
「沈清辭！」
「拿別人的傷口做門票，拿偽造畫面做繩子，拿陳浪做誘餌。」她看向鏡頭，直戳核心，「可惜你手裡根本沒有真正的人質。」
泰坦接入巨幕。
【當前畫面為預錄視頻。】
【原始拍攝時間：二十七分鐘前。】
【聲源位置：廢棄索道站地下二層。】
沈清辭把一張地圖投到屏幕上，紅色坐標精準閃爍。
「東側信號塔只是轉發端。真正的核心節點，在信號塔下方的舊控制室。」
宋天成腳尖向後挪動了半寸。
「你怎麼拿到的？」
「林晚星的存儲片。」
畫面角落，林晚星站在警方身後，抬起頭直面鏡頭。
她曾經替宋天成維護過後台，今天，她把全部登錄記錄交給了警方。
周崢的聲音切入頻道。
「平台設備已經封鎖，宋天成的上行線路斷了一半。」
宋天成轉身沖向控制台。
石滿倉掄起大錘，狠狠砸開控制台下方的金屬外殼。
陳浪的聲音順著地下線路傳出。
「老宋，別忙著關機。」
「你的備用門，我替你開了。」
控制台後方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地板向兩側滑開。
陳浪單手撐住井沿，從下方維修井一躍而上。
黑色衝鋒衣不見了，貼身的速乾衣上掛著泥漿，小臂上添了兩道擦傷。他落地後拍了拍褲腿泥點，朝沈清辭看去。
「隊長，來得挺快。」
沈清辭看著他：「故意失聯？」
「屏蔽區里信號斷得很乾淨，總得給你留點表現機會。」
「差點被丟進舊井。」
「那不是還沒丟嗎？」
沈清辭抬手，在他沾著泥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
陳浪被拍得偏了偏頭。
「輕點，剛從纜車裡鑽出來，算工傷。」
沈清辭收回手，轉身走向通道：「控制室。」
陳浪跟上。
宋天成已經退到控制台後方，他扯下耳機，重重砸在控制面板上。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沈清辭推開控制室厚重的鐵門。
裡面沒有主伺服器。
只有一條通往山頂平台的窄道，以及一台仍在運行的黑色終端。
終端屏幕上，二十三名受試者編號不斷滾動。
其中一個編號後方，綠色標記長亮。
023。
下方彈出一行刺目的紅字。
【原始記錄確認在線。】
宋天成站在窄道另一端，身後的風灌進來。
「歡迎來到白塔真正的審判場。」
山頂所有通訊設備同時切斷，指示燈全部熄滅。
【備用計劃啟動。】
【天門山區域進入封閉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