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村村口。
白天時祥和的如世外桃源的武家村,此刻已然化作一片血紅的人間煉獄。
月光潛入雲層,整個村口都被一股淡淡的血紅色霧氣所籠罩。
房屋倒塌,殘垣斷壁。
「泣——!!!」
廢墟之間,一頭龐然大物正在肆虐。
那是一隻體型超過三丈的巨型蜘蛛。
高大的身軀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灰白色絨毛。
八隻似黑寶石一般閃亮的眼睛,此刻正閃爍著瘋狂的猩紅。
八條粗壯的蛛腿更是如同鐵鑄的長矛,每一條都泛著幽冷的寒光。
「轟——!!」
一條蛛腿橫掃。
土坯房的牆壁如同紙糊般碎裂,瓦片與泥土飛濺。
原本在屋內安睡,後又被尖嘯眩暈的村民根本來不及逃跑,便被倒塌的房梁壓在下面,沒了生息。
蜘蛛妖的口器張開,露出兩排如堅冰般鋒利的口齒。
一個個被蛛腿刺穿的村民,如同糖豆一般被它挑起,送入口中。
「咔嚓——咔嚓——」
咀嚼骨骼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每吞噬一個村民,蜘蛛妖身上的氣勢便增長一分。
原本近乎透明的淡紅色妖氣,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變得愈發濃稠、駭人。
「神明大人,為什麼......」
一座倒塌房屋的廢墟前,懷裡抱著沒了氣息孩童的老婦人,眼角帶血,喃喃自語。
往日裡,庇護了他們武家村數十年的神明大人,為何忽然變成這個樣子。
她不明白。
只是目光呆滯的看著鋒利的蛛腿愈發靠近。
「噗!!」
老婦人和她懷裡的孩童被刺了個對穿,她眼裡的生機迅速潰散。
「神明大人......」
最後一絲話語,從老婦人嘴裡飄出。
蜘蛛妖卻恍若未聞。
嗜血散的狂暴藥力,在它的身軀內肆虐,燃燒了它所有的理智。
這一刻,它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殺戮本能。
以及......
源自妖物骨子裡的,對人類血食的渴望。
..................
武家村中心,祠堂前。
武德厚靠站在祠堂門口,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蜘蛛妖的尖嘯,讓實力不算很高的他,頭痛欲裂。
遠處傳來的慘叫聲、房屋倒塌聲,更像是鐵錘一般,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為什麼,為什麼織夢大人會發狂?
武德厚不明白,庇護了他們村子幾十年,歲數比他爹還大的織夢大人,為何突然殺進村子,屠殺她曾經庇護的村民?
「武村長!」
兩道黑影從黑暗中掠出,落在祠堂前。
正是一路尾隨武德厚的秦遠和馬軒。
此刻,兩人的臉色都不算太好。
馬軒面色發白,秦遠相對好一些,但也面色凝重。
他看向武德厚,一字一句問道:「武村長,那尖嘯是怎麼回事?」
馬軒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握緊手中的重錘,目光警惕的盯著武德厚。
看著殺氣騰騰的二人,武德厚身子一顫,嘴唇哆嗦了幾下,這才緩緩開口:「是......是織夢大人......」
「織夢大人?」
秦遠眉頭緊皺:「說明白些!」
武德厚低下頭,不敢與秦遠對視:「七......七十年前,我奶奶從山裡撿到一顆通體雪白的蛋,蛋孵化後,是一隻小巧的蜘蛛,便是織夢大人......」
「這些年來,織夢大人一直在暗中守護著我們武家村。」
「作為交換,我們只需要多多睡覺就行。」
武德厚快速的將織夢大人的來歷,以及這些年的情況講述一遍。
聽著武德厚的講述,秦遠的眉頭越皺越緊,聲音也是沉了下來:「你們竟然供奉妖物!?」
聞言,武德厚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竟然抬起頭,認真的看向秦遠:「秦大人,織夢大人它不一樣!」
「她是好妖!她與別的妖物不同,她從不吃人!」
「七十年來,她也從未傷害過任何一個村民,甚至還主動幫我們趕走其他妖物!」
「織夢大人肯定是遭到歹人迫害,還望秦大人明察!饒織夢大人一命!」
武德厚俯下身子,額頭貼地,神情懇切。
秦遠沉默了。
身為斬妖司的老資歷,他見過無數妖物,也殺過無數妖物。
在他的認知里,妖就是妖,吃人是它們的本性,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好妖」與「壞妖」之分。
可武德厚說話時的神情,以及白日裡村里村民的安詳又不似作假......
瑪德,一個平平常常的帶新任務,怎麼突然這麼複雜!
「轟!!」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房屋塌陷的聲音,將秦遠的思緒拉回。
秦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沉聲道:「不管它以前是什麼樣,但現在它已經瘋了。」
「妖吃人,就該殺!」
說完,秦遠也不顧武德厚的懇求,立馬帶著馬軒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織夢大人......織夢大人......為什麼......」
武德厚跪伏在地上。
不解的聲音在空蕩的祖祠中迴蕩。
..................
武家村不大,祠堂距離村口也不遠。
只是一兩分鐘的時間,秦遠便帶著馬軒來到蜘蛛妖「織夢」的肆虐處。
倒塌的房屋,碎裂的瓦礫,被鮮血染紅的土路。
每一幕,都讓秦遠的心更沉幾分。
秦遠趕到時,正好看到蜘蛛妖用蛛腿刺穿一個年輕男人的胸膛,將他整個人挑到半空,送入口器之中。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像是踩碎冬天的冰碴,清脆又冰冷。
秦遠見過太多妖物吃人的場景,但每次看到,胸腔里還是會湧上一股壓不住的怒火。
他手掌在袖袋中一探,一柄近人高的斬馬刀被他握住。
刀刃在月光下泛起厚重的暗沉光澤。
「馬軒,幫我掠陣!」
說完,秦遠體內丹田真氣涌動。
修煉《息土生源丹田構築法》凝練出的土屬性真氣,順著他的手臂經脈蔓延至刀身,讓本就沉重的斬馬刀更顯厚重。
秦遠一步踏出,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蜘蛛妖「織夢」激射而去。
「喝啊——!!」
斬馬刀高舉過頭,帶著呼嘯風聲,朝著蜘蛛妖的頭部狠狠劈下。
斬馬刀劈在蜘蛛妖身側的一條蛛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
秦遠面色大變。
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只在蛛腿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而蜘蛛妖的複眼,卻在這時亮起猩紅的光。
「泣——!!」
尖嘯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