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
看著如何發力都刺不進去的蛛腿，蜘蛛妖似乎也愣住了，僅存眼眸中的猩紅似乎都凝滯一瞬。
但它愣住，牧陽可不會。
從短暫的精神衝擊後回過神的牧陽，低頭看了眼胸口處的淺淺傷口。
強健體魄，不愧是全方位增強身體的詞條。
在沒有修煉任何四階橫練武學的情況下，都能硬抗四階妖物的攻擊。
果然給力。
既如此......
牧陽嘴角忽然咧開。
在秦遠等人震撼又不解的目光中，他鬆開手中的烏金四棱鐧，任由其落在地上。
而後......
「砰！！！」
牧陽雙手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刺在胸口的蛛腿。
體內丹田真氣涌動，五百縷中品真氣盡數灌入雙手。
「喝——！！」
一聲低喝。
牧陽雙臂驟然發力，近二十萬斤的恐怖力道，順著他的雙手傾瀉在蛛腿上。
「咔嚓——！咔嚓——！」
又是兩聲清脆的斷裂聲。
那根比四階武器還要堅硬的蛛腿，竟然被硬生生從中間掰斷。
墨綠色的血液如噴泉般湧出，濺了牧陽一身。
牧陽渾然不覺，他看了眼因痛苦而嘶鳴的蜘蛛妖，手臂發力，將卡在胸口的蛛腿拔除。
而後，他手腕一扭，將兩根斷裂的蛛腿握於掌心，宛若兩根鋒銳的長矛。
看到這一幕，哪怕是已經進入狂暴狀態的蜘蛛妖，似乎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恐懼。
它僅剩的六條蛛腿在地面上瘋狂刨動，想要後退，拉開距離。
但牧陽怎麼會給它這個機會！
只見他手握蛛矛，一步踏出，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在牧陽的手裡，蛛腿時而似長槍，直刺其腹部；時而似長鐧，橫掃其腿部；時而似利劍，劈砍其關節；時而似長刀，斬向其頭部。
《降龍伏虎刀法》、《盤蛇槍》、《清風劍》、《三十六路鐧法》......
各種武學的招式，在他手中信手拈來，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打得蜘蛛妖妖血噴濺，哀嚎連連。
讓不遠處的秦遠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秦遠。
他修煉武道幾十年，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這麼多武學融會貫通，在戰鬥中隨意切換，而且每一招每一式都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連他都沒見過，更別說雷賽、周瑤和馬軒了。
這一刻，幾人才意識到，牧陽所說的都有涉獵是什麼意思。
看著他比狂暴的蜘蛛妖還狂暴的打法，幾人才明白到對方所說的「擅長殺妖」意味著什麼。
是真的很擅長！
不過，雷賽覺得，殺人這方面，牧陽未必不擅長。
果然，牧兄還是太謙虛了！
眾人驚顫之時，牧陽那邊的戰鬥已然接近尾聲。
蜘蛛妖僅存的蛛腿，在牧陽毫不留手的狂暴攻擊下，根根斷裂。
墨綠色的血液沾染整片地面。
蜘蛛妖龐大的身軀開始止不住的顫抖，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沒了蛛腿的支撐，它連逃跑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牧陽攻擊。
直到它氣若遊絲，瀕臨死亡。
「泣~~」
忽然，蜘蛛妖發出一聲很微弱的嘶鳴。
不知何時，它眼眸中的猩紅驟然退去，顯露出原本如黑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瞳色。
只不過，它此時的眼眸已然暗淡，仿佛寶石蒙塵，沒了光澤。
牧陽停下手中揮舞的蛛腿，胸膛起伏，喘著粗氣。
他看著蜘蛛妖僅存的幾隻眼睛，發現其中已經沒了狂暴與殺意，只剩下濃濃的哀傷。
「謝謝你......阻止我......」
一道空靈的聲音，忽然在牧陽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如同山谷流水，清澈寧和，完全沒有之前尖嘯的狂暴與刺耳，反而讓人心靈平靜。
牧陽一愣，下意識看向蜘蛛妖的眼睛。
她也在看他。
「我吃了人......還請你......殺了我......」
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哀求，帶著一絲悲傷，又帶著一絲解脫。
不待牧陽開口，蜘蛛妖的眼眸中忽然泛起淡淡的光暈。
恍惚間，牧陽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幾十年前的武家村，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從山裡撿回來一顆通體雪白的蛋。
老婦人小心翼翼的將蛋捧在掌心。
在老婦人的精心照料下，蛋很快便孵化，一隻小巧玲瓏的白色蜘蛛從蛋殼中爬出，八條纖細的蛛腿在空氣中揮舞。
她天生有著讓人入夢的能力，還能調節美夢和噩夢。
並且，她還能借著人們做夢時的神魂波動，吸收他們逸散的精氣成長。
只要控制好度，不但沒有危害，反而能讓人一夜好眠。
老婦人將她放在掌心，輕輕撫摸她的背脊，嘴裡溫柔念叨著:「織夢，以後就叫你織夢吧。」
織夢有了名字，她很開心。
畫面一轉。
小蜘蛛織夢在老婦人身邊一天天長大。
織夢開始嘗試幫老婦人驅趕家裡的蚊蟲，幫她給菜園裡的蔬菜澆水，幫她帶調皮搗蛋的孫子，甚至還幫村里趕走過一隻試圖吃人的狼妖。
織夢本以為生活就是會像這樣，平平常常，快快樂樂。
但人類的壽命是短暫的。
老婦人走了。
在一個晴朗的午後，沒有陰雲，也沒有暴雨，沒有任何特殊的徵兆，只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一天。
織夢很傷心。
但她決定繼承老婦人的意願，好好的守護這個她用盡一生都在建設的村子。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織夢看著村裡的孩子長大，看著年輕人成家，看著老人離世。
一代又一代。
七十年，彈指一揮間。
她以為她會一直守護下去，直到自己也老去的那一天。
可以驕傲的去找老婦人。
「謝謝你......年輕人......」
空靈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如同一縷即將消散的輕煙。
織夢的眼神開始渙散，恍惚間，她的眼前好像有慈祥的笑臉浮現。
「阿嫲......織夢失約了......織夢沒有保護好村子......」
「阿嫲......織夢感覺好冷......織夢好想你......」
聲音消散了。
蜘蛛妖眼中的光暈也消散了。
恰在此時，烏雲飄飛，清冷月光灑落在織夢的身上，染上一層清輝。
牧陽站在原地，看著沒了氣息的織夢，沉默良久。
人妖終歸殊途，悲劇早已註定。
這一切，不過是暗夜拾光，織夢一場。
還有......
早知道是這樣，剛剛就先不殺武楊和岳渺了。
讓他們死得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