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他們可憋屈壞了。
從臨江府和洪州府的人來了之後,他們就沒過過一天舒坦日子。
膳堂里被人擠兌,藏書樓前被人壓著,走在路上都能聽見那些外府學子陰陽怪氣地議論。
「袁州府不過如此」、「這府學看著氣派,學子卻不怎麼樣」。
更憋屈的是,他們確實接不上話。
人家拿出來的詩,水平確實高,他們自認水平不夠,技不如人。
想吵架,又怕丟人。
只能忍著。
可忍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們也找過林案首,畢竟劉教授也說過,有什麼事,多請教林案首。
但是他們找過幾次,林案首的說法和劉教授一樣,讓他們多忍讓。
他們打心裡覺得,這林案首會不會是怕了?
不過經過今天以後,他們才明白過來,這林案首是早就計劃好了。
就等著今天在文會好好殺殺他們的威風。
連帶著他們也一起跟著揚眉吐氣了。
這種感覺,太爽了!
「林兄,你剛才引的那個《夏箴》,我連聽都沒聽過!」一個學子湊上來,滿臉崇拜,「你在哪兒看的?」
林硯秋笑笑:「藏書樓里有。回頭你去翻翻。」
另一個學子也湊過來,道:「還有那個《管子》的『取民有度』,我以前讀過,但就沒往那方面想。林兄你是怎麼把這些都串起來的?」
林硯秋道:「多看書,多琢磨。看得多了,自然就通了。」
眾人紛紛點頭,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徐長年跟在林硯秋身後,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地朝旁邊的人使眼色,那意思分明是:看見沒?這是我兄弟!我兄弟!
方子瑜走在旁邊,面帶微笑,眼神裡帶著由衷的佩服。
他自問才學不差,但今日這場清談,他確實插不上嘴。
林硯秋引的那些典籍,有些他連名字都沒聽過。
李莫羽依舊那副淡然模樣,但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心情不錯。
姜浩然最激動,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夸林硯秋厲害,一會兒罵那幫外府學子活該,一會兒又擔心下午的比試。
興奮得跟個小孩似的。
相比之下,臨江府和洪州府的學子們,就沒那麼舒坦了。
他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臉上都帶著幾分頹喪。
「那個林硯秋,怎麼這麼厲害?」有人小聲嘀咕。
「可不是嘛。那些書,我聽都沒聽過。」
「《夏箴》?《逸周書》?那都是什麼玩意兒?」
「誰知道。反正教授們說是真有的。」
一個學子壓低聲音,道:「你們說,會不會是袁州府學的教授給他漏題了?」
旁邊幾個人一愣。
他繼續說:「你們想啊,那些典籍,又不是科舉要考的。咱們誰有空去看那些雜書?他林硯秋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把這些冷門典籍都背下來吧?除非……」
他沒說完,但那意思很明顯。
另一個學子皺起眉頭,道:「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讓教授聽見了,吃不了兜著走。」
「就是就是。教授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再說了,你沒看見嗎?咱們洪州府的柳白元都主動認輸了。他要真是靠漏題贏的,柳白元能看不出來?」
這話一出,先前那人訕訕地閉上了嘴。
但也有人低下頭,眼珠子轉了轉,不知在想什麼。
中午,林硯秋沒有回獨院,而是跟著眾人一起去了膳堂。
徐長年有些意外,小聲問:「硯秋,你不回去吃?老吳送的可比膳堂的好多了。」
林硯秋搖搖頭,道:「今天就不回了。這麼多人要是都擠過去,小院非得塌了不可。」
徐長年想了想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
確實,看這幫人這興奮勁兒,要是真跟著去了獨院,非得把門檻踩爛不可。
到時候劉教授那邊不好交代,知府大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膳堂里,人聲鼎沸。
袁州府的學子們聚在一起,占了五六張桌子,一個個眉飛色舞,討論著剛才的清談。
「你們說,下午第二項會考什麼?」
「應該是詩詞吧?文會嘛,清談完了就是詩詞。」
「詩詞好啊!林案首詩才了得,那首『大鵬一日同風起』,你們聽過沒有?」
「聽過聽過!那詩寫得真好!」
「那下午咱們穩了!」
眾人說得興起,聲音也越來越大。
有人故意朝臨江府那邊瞟了一眼,陰陽怪氣道:「有些人啊,上午輸了,下午怕是要輸得更慘。」
旁邊的人跟著笑。
臨江府那邊,幾個學子臉色頓時變了。
一個瘦高個子的學子站起身,朝這邊走過來,冷著臉道:「你說誰呢?」
袁州府這邊,剛才說話那人也不怵,站起來道:「我說誰,誰心裡有數。」
「你~」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林硯秋站起身,攔住了自己這邊的人。
「這位兄台,食不言,寢不語。膳堂乃用餐之所,不是爭論之地。有什麼話,下午文會上再說也不遲。」
那學子一愣,沒想到林硯秋會這麼說。
林硯秋又朝其他府學的學子們拱了拱手,道:「諸位兄台,方才是我等言語有失,若影響到了各位,在下在此賠個不是。」
他說著,當真微微欠了欠身。
袁州府的學子們愣了愣,雖然心裡不忿,但林硯秋既然這麼說了,他們也不好再鬧,都訕訕地坐下。
那臨江府的學子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怎麼回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三位教授一起走了進來。
許教授走在最前面,臉色不太好看。
他剛才在門口,隱約聽見了這邊的動靜。
他掃了一眼臨江府那個學子,又看了看袁州府這邊,沉聲道:「膳堂重地,喧譁什麼?」
那學子臉色一白,趕緊低下頭,小聲道:「學生……學生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