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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老夥計,連累你了。

2026-07-08 13:06:51 作者: 啊珍愛上了阿強

  李虎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他是軍伍出身,騎馬比坐車習慣。

  他隔著車簾看了一眼林硯秋,又看了一眼徐長年,心裡有些感慨。

  起初蘇夫人讓他跟著一個書生出門,他心裡還有些不忿。

  他好歹也是上過沙場的人,刀頭舔血的日子過了好幾年,現在要給一個文弱書生當保鏢,傳出去多丟人?

  可聽了林硯秋的事,他心裡的那點不忿,全變成了佩服。

  這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卻敢為了一個說書的老人,跨省去跟大戶斗,跟官府斗。

  這份膽量,這份血性,比他在軍伍里見過的不少人都強。

  他策馬靠近車窗,開口道:「林公子,就沖你辦的這事,我李虎豁出命來也保你平安。」

  林硯秋掀開車簾,看著李虎那張黝黑的臉,笑了笑:「李大哥言重了。也沒那麼誇張,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再說了,咱們也不是去打仗,沒那麼危險。」

  徐長年在一旁插嘴:「李大哥,你別聽林硯秋瞎說,他這個人,嘴上說得輕鬆,心裡比誰都緊張。

  你沒看他剛才在崔府,跟蘇夫人安排後事似的,又是派人去袁州府,又是派人去府城,恨不得把整個豫章省的人都通知一遍。」

  林硯秋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

  徐長年嘿嘿一笑,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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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虎看著兩人鬥嘴,也笑了。氣氛輕鬆了不少。

  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林硯秋忽然想起什麼,問:「對了,小鈴鐺知道我們走嗎?」

  徐長年搖頭:「不知道。王夫子說,沒告訴她。怕她鬧著要跟來。」

  林硯秋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小鈴鐺那丫頭,要是知道他們去救老李頭,肯定哭著喊著要跟著。

  可她一個小姑娘,跟著去能幹什麼?

  添亂罷了。

  還是讓她在書局待著,安全。

  林硯秋掀開車簾,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心裡想:等把老李頭救回來,讓他們師徒倆在徽縣安頓下來,再也不用到處跑了。

  書局後面還有空房子,收拾一下,給他們住。

  老李頭繼續說書,小鈴鐺繼續彈琵琶。

  日子雖然平淡,但安穩。

  比在外面顛沛流離強。

  馬車繼續往前走,嘚嘚的馬蹄聲在官道上迴響。陽光從車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林硯秋臉上,暖洋洋的。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想著湖廣省那邊的事。

  老李頭現在怎麼樣了?腿傷有沒有人管?趙家會不會對他下毒手?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祈禱老李頭撐住,撐到他來。

  湖廣省,趙府後院,一間陰暗潮濕的柴房裡。

  老李頭躺在一堆乾草上,左腿腫得老高,褲腿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他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汗,但咬著牙,一聲不吭。

  旁邊坐著張老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也有幾處淤青,但比老李頭好一些。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

  柴房的門緊鎖著,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絲光。

  地上鋪著發霉的乾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臭味。

  牆角放著一個破碗,碗裡還剩半碗水,水上漂著一隻死蟲子。

  老李頭睜開眼,看了看那碗水,又閉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沒動。張老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端起那碗水,把死蟲子撥出去,遞到老李頭嘴邊:「喝點水。」

  老李頭搖搖頭:「你喝吧。」

  張老頭瞪了他一眼:「讓你喝你就喝,哪那麼多廢話?」

  老李頭拗不過,接過碗,喝了幾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霉味,但總比沒有強。

  他喝完,把碗遞迴去,張老頭把碗放在牆角,又靠回牆上。


  柴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老李頭嘆了口氣,苦笑道:「老夥計,連累你了。」

  張老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年輕的時候,你搶我的生意,我忍了。現在老了,你還拉著我受罪。這下好了,咱們老哥倆,真是死也死一塊兒了。」

  老李頭聽了,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道:「這事你不該管的。當時你別幫著我,他也不會為難你的。」

  張老頭瞪了他一眼,聲音提高了幾分:「你說這話?我老張是那種人嗎?咱們認識多少年了?三十年了吧?你被人欺負,我要是袖手旁觀,那我還算個人嗎?」

  老李頭沉默了。

  是啊,三十年。

  他們倆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說書,一個茶館一個茶館地跑,有時候搶生意,有時候搭夥。

  吵過架,紅過臉,但從來沒有真正翻過臉。

  後來老李頭去了徽縣,張老頭留在了湖廣省,一別就是十幾年。

  這次老李頭來投奔他,他二話沒說,幫著找茶館,幫著談價錢,幫著他安頓。

  這份情誼,老李頭記在心裡。

  張老頭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我就是有點遺憾。那丫頭,也不知道跑出去沒有。」

  老李頭一聽這話,眼眶就紅了。

  他想起小鈴鐺翻牆時的樣子,想起她被家丁抓住時的哭喊,想起自己吼她快走時的絕望。

  他不知道小鈴鐺有沒有跑掉,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人幫忙,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他只知道,那丫頭是他一手帶大的,比親孫女還親。

  「有時候我還真是羨慕你,」

  張老頭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幾分落寞,「收了這麼個徒弟,也算你半個孫女了。那丫頭,有良心,有靈氣。你老了,有人給你養老送終。不像我,孤苦伶仃一人,死了都沒人給我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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