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那皇帝究竟是有意的還是無心的，總之王九齡對這份聖旨多有疑慮。
不過不管怎麼樣，既然朝廷都直接給了，王九齡也不可能不要。
一個月後，武夷山，道錄院宮觀，王九齡三人來領取賜額。
包括朝廷賜的土地，道牒名額等等。
而就在他們剛剛進門後，龍虎山的人也到了。
王九齡想到過，他們日後很有可能和符籙三山的人打交道，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還是在武夷山？
好巧啊...
而天師府在武夷山建道觀這種大事，自然是張可大和幾個龍虎山高層親自來的。
宮觀內。
「想必道友就是全真派青陽真人？」
「貧道龍虎山張可大。」
張可大不認識王九齡，但他認得王中立和彭耜。
所以雙方一照面，張可大立刻就知道了王九齡的身份。
王九齡打量這位張天師。
二十七八歲，氣質沉穩幹練，目有精光，氣度不凡，顯然內家功夫練得不俗。
「正是。」王九齡也是拱手。「貧道青陽子。」
張可大也一直在觀察王九齡，越觀察，心中越震驚。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張可大自然聽過王九齡的傳聞。
但聽是聽，見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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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面，永遠無法體會到王九齡的恐怖。
龍虎山區別於一般江湖門派，他們幾乎不參與江湖事，但龍虎山的武功傳承，自認也是不輸於其他任何門派。
張可大作為天師府第三十五代天師，天賦卓絕，年紀輕輕，武功卻也不差。
龍虎山的天罡龍虎功重氣息。
修煉天罡龍虎功，丹田凝聚罡氣，以至氣與力合，形神凝而不散。
拳掌如驚雷，聲出如虎嘯。
張可大練此功，時常注意氣息，見面時便下意識觀察王九齡的呼吸。
常人在步伐若緩步行走的時候，隔三四步一呼，再隔三四步一吸。
便是全真派那些內家高手，若不是刻意控制呼吸或者不急切的情況下，也多不過能隔八九步一呼、隔八九步一吸。
再多也多不到哪裡去了。
可面前這青陽子，他的氣息綿長得可怕，呼吸間胸脯幾乎沒有起伏。
以至於張可大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甚至無法察覺王九齡是何時換氣。
再看王九齡腳下，每一步邁出，距離一模一樣。
這代表他氣息綿長，以至於體態極度穩定無變化。
好可怕的內功！
光是與王九齡站在一起，張可大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張可大心中驚駭，以至於愣了片刻，直到王九齡又開口和龍虎山其他人打招呼，張可大才反應過來，神色恢復正常。
雙方做了自我介紹後，又是一陣寒暄，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王九齡一方早就知道金丹派如此大動作，肯定會引起符籙三山的警惕，日後有所摩擦幾乎是必然的。
龍虎山最近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金丹派的動作，對於金丹派的底蘊還是有所忌憚，同樣也想過日後可能會打交道有摩擦。
從傳道上來講，雙方註定是競爭的關係。
但誰也沒想到雙方領頭人會這麼貿然地相遇？
接下來就更巧了。
沒想到雙方來此目的都是一樣的，領取武夷山的賜額。
「真是好巧啊，道友也是來領取賜額？」
登記處，張可大眼底帶著深深的警惕，他笑著開口。
王九齡點頭。「幸得朝廷賜額，道友也是？」
張可大笑著答是。
氣氛持續尷尬，雙方登記完後，各自告辭離開，都要去看賜額的土地。
天師府眾人先行一步離開。出門後，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警惕。
今日一見青陽子，真是讓他們震驚。
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
一個能在蒙古大營來去自如的人，他們天師府是該好好考慮以後如何跟全真南宗打交道...
這時他們剛剛離開不久，卻發現身後一伙人跟了上來，一看，竟然是王九齡等人。
雙方又停下來互相打招呼。
武夷山橫跨數百公里，還是相當廣闊的。
沒想到雙方領取賜額的土地，竟然在同一個方向？
「呵呵！原來是順路，真是太巧了！」
「是啊是啊！道友請！」
「請！」
依舊是尷尬的寒暄，雙方朝著同一個方向而去。
巧合的同一天來武夷山，又巧合的都是領取賜額，更巧合的是還是一個方向。
雙方心中都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怎麼這麼巧呢？總不能他們受賜的土地也在一起吧？
應該不可能。
一炷香後，雙方同行。
一個時辰後，雙方依舊同行，大家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直到一個半時辰後，他們共同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全都懵了。
不是，這搞什麼？
巧到連賜額的土地都是同一處嗎？
呸！怎麼可能？
「道友，會不會是你們走錯地方了？」王中立最先忍不住開口。
可天師府的人拿出了他們的文書。「沒有錯，我們絕對不可能走錯，就是這裡。」
雙方各自拿出文書對了，結果都是對的，只是在同一個地方。
無奈之下，又找來道錄院的官員。
可道錄院的人表示沒有問題，從臨安送來的文書上就是這樣的。
他們只按朝廷規矩辦事。
「你們確定沒搞錯？怎麼會是在同一個地方呢？」
宮觀中，王中立皺著眉頭。
負責的人員苦笑著搖頭，將一本冊子拿了出來。
上面分明寫著今年和明年的賜額數量。
這都是朝廷提前規劃好的，這兩年內就這麼多。
恰好就是賜給龍虎山和全真南宗的。
「賜同一塊地，難道要我們自己分不成？」
這下子，雙方都不幹了，這賜額的地就那麼多，兩方一起分明顯不夠用。
而且就算夠，全真南宗是要建祖庭，龍虎山也有意布局武夷山，這門庭十分重要，怎麼能擺在一起呢？
這是「一山不容二虎」的格局。
面對他們的問題，負責人一個勁地道歉，但他們也不知道朝廷這是搞什麼鬼。
「各位道長莫要為難我等啊！這文書是朝廷送來的，我們宮觀只是按照規矩辦事，沒有隨意改動的權力啊！」
「我們就是豁出去掉腦袋也做不到啊！」
宮觀的人倒是沒有撒謊，他們的權力有限，只負責建道觀成後的登記管理。
現在還八字沒一撇呢，全是朝廷負責。
「那土地一樣，你們不早說？」
龍虎山有人忍不住怒道。
宮觀的人依舊道歉，卻只說他們按規矩辦事。
總而言之，只認規矩，你不問，我不多嘴，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這是官場正常邏輯，也不能怪他們。
這下子事情陷入了僵局。
若是土地夠多也就罷了，他們大不了再聯繫朝廷。
可看那在冊的登記，兩年內只有那一片土地的賜額了。
若是此刻退走，朝廷不批了怎麼辦。
「諸位...要不各退一步？再聯繫朝廷？或者...」宮觀的人提出建議。
可兩方人都沒有離開的意思。
大家都不傻，攏共就這一片地，宮觀又只按照規矩辦事。
萬一一方離開後，另一方直接拿著文書就申請開始建道觀。
那在錄道院這邊也一定是會按照批准的。
離開那一方不就相當於直接沒機會了嗎？
這種情況下，誰先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