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憂看了一眼屋內整齊列隊的十六個人。
「你們在這待命,等收到求援信息再按之前的計劃前往支援。」
「是!」
吳憂點了點頭,然後打開休息室的門先走了出去。
每個市的調查局大樓基本都位於城市的中間地區,這是東靈國所有市級調查局的統一選址標準。
不是因為城市規劃的巧合,而是經過精密計算後的刻意安排:位於中心,才能輻射全市,才能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力量投送到任何一個需要的角落。
對於支援小組中沒到八階、無法踏空而行的執炬人來說,待在調查局大樓里才是支援最方便的。
而對於有著流雲縱影特性的吳憂來說,一直踏空而行,橫跨整個市區也不過十幾分鐘的事情,這還是以普通速度計算,如果真的放開全力,只會更快。
所以吳憂決定先自己出去看看。
他走出休息室,在走廊盡頭的窗台前停下腳步,然後身體微微上浮,像是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輕盈地從窗口飄了出去,踏空而上。
他的身形在大芸市上空快速攀升,地面上的建築在視野中迅速縮小,街道從一條線變成了一條更細的線,車輛從火柴盒變成了螞蟻大小。
風在他的耳畔呼嘯而過,白色的長髮在身後飄揚,黑色的風衣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吳憂一直上升,直至將自己的身形藏入雲朵之中。
懸停在雲層之中,吳憂調整了一下墨鏡的位置,將視線向下投去。
原先在早晨時還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的街道,此刻已經是空無一人。
寫字樓、醫院、學校、商場等人口密集的地方,也都大門緊閉。
各處居民區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陽台上晾曬的衣物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但看不到一個人影。
那些平日裡喜歡在小區花園裡遛彎、下棋的大爺大媽們,此刻也都老老實實地待在了室內。
城市的主幹道上,只有一些調查局的黑色越野車在路上行駛,向著大芸市的各個方向分散而去。
一時間,原本正值飯點應該異常喧鬧的城市,此刻竟然帶著一些詭異的安靜。
顯然,大芸市調查局已經採取了一定的管控措施。
而此時。
大芸市A區中,一棟十幾層高、門口掛著一塊寫有「新葉綜合服務有限公司」招牌的寫字樓內。
樓頂,總經理辦公室。
一張至少兩米長的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綠色長髮、散發著濃濃少婦氣息的成熟女人。
她的頭髮是很正的草綠色,不是那種螢光綠的廉價染髮劑效果,而是一種自然的、像是從頭髮絲里長出來的綠色,和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相得益彰。
她手上握著一張報紙,遮住了她的大部分臉。
從報紙後面露出來的只有一頭綠色的長髮和一小截白皙的額頭。
而她的旁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微微彎著腰的年輕男人。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電腦,整個人透著一股職業經理人的幹練勁兒。
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裡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年輕男人看向辦公桌後面的女人,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例行報告:「分會長,調查局那邊剛剛有動靜。」
「他們剛剛對大芸市的居民們實施了管控,A區、B區、C區都有人員流動限制,主要的商業場所和公共設施已經關閉,居民被要求居家。」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具體的原因,調查局那邊沒有對我們發布任何公開聲明,暫時不明。」
聞言,成熟女人將報紙放下,露出一張成熟的瓜子臉。
她的五官算不上驚艷,但很耐看。
她漫不經心地看向自己的助理,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調查局出動,管控居民——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大概率又是哪裡的暗域出問題,或者是有高階屍種出現了。」
她將報紙折了一下,搭在桌面上,語氣輕描淡寫。
「除此之外,還能有啥事?難道他們還能衝著我們來?」
說完,女人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剛想繼續拿起報紙。
這時,黑西裝的助理卻是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萬一……真的是沖我們這些非官方能力者來的呢?」
他的聲音比剛才匯報的時候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性的不安。
「畢竟最近,大芸市這一帶的暗域也沒什麼大的動靜。」
「高階屍種現在也沒見著。」
女人皺了皺眉。
「沖我們來就沖我們來唄。」
「我們可都是在調查局他們設定的規則內經營的,每一筆業務都有記錄,每一個項目都走了審批流程。」
「而且我們也沒觸犯東靈國法典,按時納稅、合法經營、從不惹事生非。」
「他們找我們能有什麼事?」
聞言,黑色西裝的助理也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的表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眼珠子微微轉動著,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又像是在擔心什麼即將發生的事情。
見狀,女人本想拿起報紙的手再次一頓。
她的動作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目光從桌上報紙上移到了助理的臉上。
「你們……」
「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已經完全變了,由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變為一種帶著壓迫感的、不容迴避的質問。
黑西裝助理聞言,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旁邊偏半寸,眼中立即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臉上重新堆出那副職業性的笑容。
「分會長,我們能有什麼事兒瞞著您?」他的聲音勉強保持著平穩,「一切都是按照公司的規矩來的。」
聞言,女人沒有說什麼。
她只是從老闆椅上站了起來。
動作不緊不慢,先是將椅子往後推了半寸,然後雙手撐著桌面,緩緩起身,露出了一副前凸後翹的好身材。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女式西裝,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她伸了個懶腰,動作幅度很大,雙臂向上伸展,腰肢向後彎出一個柔軟的弧度,像是一株在陽光下舒展開枝葉的藤蔓。
然後她才開口。
「我雖然不喜歡管事,但是不傻好嗎?」
下一秒。
她右手輕輕一揮。
七階的氣息從她身上微微散出,像是一陣無形的風從她的身體裡吹了出來。
那股氣息不濃烈、不霸道,但帶著一種生命力的蓬勃和厚重。
接著,一道粗壯的藤蔓從辦公室的地板上猛地長出。
藤蔓足有成人手大腿那麼粗,表皮是深綠色的,帶著細密的紋路和幾片巴掌大的嫩葉。
它像一條反應極快的蛇一樣從地板里鑽出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狠狠地將黑西裝助理從頭到腳捆綁在了半空中。
做完這一切,女人坐回自己的老闆椅上,翹起了二郎腿。
「聽到點調查局的風吹草動都有反應,還跟我說沒什麼事?」
她看著被吊在半空中的助理,綠色的長髮從肩上垂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說說吧,你們都背著我幹了些啥?」
被捆在半空的黑西裝助理劇烈掙紮起來。
他的身體在藤蔓的束縛中扭動著,雙腿不停地蹬踹,手腕使勁地想從藤蔓的縫隙中抽出來。
但那藤蔓結實得像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反而隨著他的掙扎收得更緊了一些。
「分會長!不是我!我沒有接受!」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急促,臉上的肌肉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眼神在辦公室里亂飄,不敢直視女人的眼睛。
聞言,綠色長髮的女人微微皺眉。
「接受?接受什麼?」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
聽到女人的問題,黑西裝助理卻是閉上了嘴,哪怕渾身瑟瑟發抖也不再說話。
見狀,女人眼睛再次眯了眯。
「你不用怕什麼報復之類的,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她的聲音放柔了一些。
但黑西裝助理依然不敢開口。
女人似乎想到了什麼,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謹慎。
「你家人那邊……?」
聽到這句話,黑西裝助理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見狀,女人的兩道精心畫過的眉毛狠狠地擰到了一起。
她的手從椅子扶手上抬起來,食指和中指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在壓制一股正在往上涌的火氣。
「NND,禍不及家人,誰tm這麼不講武德!」
接著,她想起了剛剛自己助理聽到調查局時的反應。
一絲不好的預感浮現在她的心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倒賣暗域裡的物資了?」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助理的反應。
「還是採集物資沒過調查局的審批?」
從助理的反應來看,都不是。
事情比她想的要嚴重得多。
這時,黑西裝助理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分會長……有人給我送了一批能源石,上面有……」
女人追問道,聲音急促了半度:「有什麼?」
助理閉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有……有……屍種的氣息!」
話音落下的瞬間,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綠髮女人的瞳孔猛縮,原本慵懶的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睜到了最大,墨綠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恐懼、憤怒和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七階的氣息從她身上猛地爆發開來,整個辦公室里的綠植都在那股氣息的衝擊下瘋狂地搖擺,辦公桌上的文件也被吹得到處亂飛。
「你是說公司里。」
「有人勾結屍種?!!!」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