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縷清冷的銀白星光從深色天幕上垂落下來,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在吳憂身前緩慢交織。
那些星光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接近荒蕪的冷寂感。
那些星光觸碰到一起的時候沒有迸發任何光熱,只是沉默地纏繞,交織,收束。
最終成型的是一把三尺長劍,靜靜地懸浮在吳憂的面前,劍尖朝下,周身散發著一種恆定而微弱的銀輝。
那長劍通體半透,像是一塊被磨到極薄的冰晶,同時劍身內部有無數光點在沉浮,那些光點各自沿著不同的軌跡緩慢移動,彼此之間互不干擾,整體看上去像是一條被壓縮在劍身之內的星河。
銀白色的星脊從劍柄貫通到劍尖,像一條凝固的光脈,劍刃的邊緣有一層清輝在持續流轉,而劍格的位置,則是由一團凝聚的星雲構成,顏色比劍身深一些,帶著一種不斷旋繞的流動感。
劍柄上有著細密的微光紋路纏繞,劍首處則是嵌著一枚星辰之核,明亮但不刺眼,像一顆被固定下來的小型星辰。
長劍的周身不斷飄出虛幻而冰冷的細碎銀白光點,那些光點離開劍體之後會在空氣中停留片刻,然後緩慢地消散,整個過程安靜而持續,像是在呼吸一般。
吳憂伸手接過面前的這柄星辰之劍,劍柄落入他掌心的瞬間,一種冰涼的觸感傳遍全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劍身,用手指在劍面上緩緩拂過,指腹划過的地方能感覺到一種極其順滑的質感,像是用手去觸碰流動的水一樣,但卻又具有固態實體。
他能感覺到,手中的長劍之中,有一股仿佛亘古就存在一般的莫名韻味存在。
這種韻味不像是某種能量或者氣息,吳憂也無法形容。
不過也正是這種莫名韻味,讓他頓時眼睛一亮。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再度盤腿坐下,將手中的星辰長劍橫置於膝上,然後閉上眼,將自身全部感知都放在了劍身上面。
隨著意識緩緩沉入長劍之中,吳憂頓時感受到一種牽引感從劍的內部升起來,帶著他的感知往某個方向移動。
他沒有抵抗,只是任由那種牽引感帶著他的感知越飄越遠越飄越遠。
周圍的感知邊界在飛速後退,他能感覺自己正在穿過一層又一層的什麼,但那些層面沒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特徵。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飄蕩到何方,終於那股牽引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似乎是某種東西在他的感知中緩緩流淌!
為什麼只能說是某種東西?
因為其彌滿寰宇,無分邊界,聚則呈象,散則歸虛,不可名狀!
簡單來說,就是吳憂感知中的那東西無窮無盡,沒有邊界,既有形又無形,根本無法用言語描述!
任何試圖描述它的詞語在觸碰到它的瞬間,都會變得無比的蒼白無力!
同時,在感知到那東西之後,吳憂的第一感覺是渺小!
自身的渺小!極度的渺小!
那種渺小感,像是一個人第一次離開地球,站在宇宙中回望,用肉眼去衡量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其中漂浮的無數光點一般!
同樣的,他的意識在那片浩瀚面前,也像一粒被丟進大海的沙子,連激起波紋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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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己身之微渺,察宇宙之無窮!
莫名地,吳憂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句話: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想到這句話的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那東西,是道!是大道!
原來【太上玄靈北斗渡元證命劍經】既是一門劍法,也代表著一條大道!
或者說,【太上玄靈北斗渡元證命劍經】本就是一門承載著大道的劍法!
所以參悟【太上玄靈北斗渡元證命劍經】的過程,其實就是參悟一條大道的過程!
一時間,哪怕現在已經具有十五階實力的吳憂,也是不禁頭皮發麻。
現在的他雖然已經在劍道上也算是走出了不短的路,但,參悟一條大道???
劍典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他了???
儘管吳憂覺得這很離譜,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時間在流逝,劍典面板上的倒計時在持續減少。
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將全部的感知重新放在那幾乎浩瀚無窮,又難以言喻的大道之上,試圖想要理解些什麼:
他試圖像分析劍法一樣去拆解它,把大道分成一個又一個可以消化的模塊;他試圖像感知規則一樣去觸碰它,順著那些流淌的脈絡去找可以切入的點;他甚至試圖像在戰鬥中尋找對手破綻一樣去尋找大道中的「縫隙」。
。。。
良久之後,吳憂再度睜開了眼,看向了自己腿上的那柄美輪美奐的星辰之劍。
然後他皺起了眉:一無所獲!完全無法理解!哪怕如今大道就在眼前,就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但他根本無從下手!
大道!大道!
不知所起,不知何終!
何其浩大,何其廣博!
玄之又玄,難以言狀!
從他如今的視角望去,大道如同一片浩瀚無窮的星空,就是他有心想要開始參悟,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著力點,根本尋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吳憂看了眼劍典面板上的倒計時。
之前他那一系列的嘗試已經花費了不少的時間,此時,他花費一個小目標的經驗值所換取的參悟機會,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剩餘時間了。
長舒一口氣後,不甘心的吳憂再度閉上眼,再次將感知投向那近乎浩瀚無窮的大道,細細體悟起來。
這一次他嘗試了更笨的辦法:他不再試圖理解整體的結構,而是盯住其中一個極小的局部,把全部注意力壓在那個點上,希望從那個微小的切面里找到某種可被理解的秩序。
但他堅持了很長時間,那個切面在他的感知中依然是一團混沌的,無法被分解的,自行運轉的東西。
仿佛大道不需要被理解,大道只是在那裡而已。
良久之後,吳憂再度睜開眼,嘴角不禁露出一絲苦笑:「參悟,參悟,這真是我現在能參悟的嗎?」
第二次的嘗試依舊失敗了,寶山就在眼前,而他依然不得其門一無所獲,他都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來了。
他嘆了口氣,又瞥了眼倒計時:時間已經只剩下四分之一左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