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敘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確認他確實已無大礙,轉向一旁的晏凌蒼。
洛亦言察覺到他的態度冷淡,笑容漸漸斂去。
林知敘:「仙尊,我師尊被天雷所傷,傷得很重。您說過願意用寒霜雪蓮來交換,我現在來取。」
晏凌蒼既然答應了他,就不會反悔。
他微微頷首,翻手取出一個玉盒遞過來。
盒身觸手冰涼,透過半透明的玉壁,隱約能看見裡面躺著一株晶瑩剔透的雪蓮,花瓣上還凝著細碎的霜華。
林知敘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玉盒的瞬間,一股清冽的寒氣便順著經脈沁入丹田,連他體內尚未痊癒的內傷都似乎被撫平了幾分。
他垂眸看了片刻,將玉盒小心收好,朝晏凌蒼行了一禮。
「多謝仙尊。」他直起身,看向洛亦言,語氣平淡,「你好好養傷,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身後的石洞裡忽然傳來洛亦言的聲音。
「知敘。」洛亦言叫住他,頓了頓,像是有什麼話想說,最後只輕聲道,「……你好好養傷,等我好點了就去看你。」
林知敘頓住,聲音冷淡:「不必了,我師尊不喜歡我和無蒼峰的人來往,你還是不要來了,免得惹他不高興。」
說完,林知敘快步離開。
洛亦言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泛起酸意。
……
本該是躺著余凜洲的床上,盤著一條巨大的黑蟒。
通體鱗片如墨玉般泛著冷光,從床沿垂落到地上的蛇尾足有成人腰身粗。
蟒蛇正安靜地蜷著,體表覆著一層淡淡的黑色光暈,隨呼吸般的節奏明滅起伏。
林知敘緩過神來,猜到這是應該是余凜洲的原形。
大概是變回本體修復得更快,失去意識後就自動顯了本相。
他放輕腳步走近,黑蟒大約是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沒有動,只是那雙緊閉的豎瞳微微掀開一條縫,露出一線暗色的光,隨即又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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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敘站在床邊,仰頭看著這體型驚人的巨蟒,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不是沒見過妖獸,小黑的獸相也很威風,卻遠遠比不過眼前巨蟒令人駭人。
每一片鱗甲都像是精鐵鍛造的鎧甲,泛著寒光。
即便此刻虛弱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依然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
林知敘不知道怎麼想的,非但沒覺得恐懼,反而有些興奮。
片刻後,反而慢慢伸出手,試探性地碰了碰那冰涼光滑的鱗面。
黑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真是太震撼了……」林知敘低聲喃喃。
驚嘆了一會,林知敘就恢復了平靜。
這才發現小黑怎麼沒在?
他明明讓那小傢伙守在床邊的。
他左右找了一圈,最後彎下腰往床底一看,差點氣笑了。
小黑縮成一團,圓滾滾的身體緊緊貼著牆角,抖得像篩糠,兩隻耳朵死死壓在腦袋上,尾巴夾得緊緊的。
看見林知敘的臉,它委屈地嗷了一聲,卻死活不肯往外挪半步。
林知敘無奈,伸手把它從床底撈出來抱在懷裡。
小黑一挨著他立刻把腦袋往他臂彎里鑽。
大概是被迫跟一條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神獸獨處一室,被嚇得不輕。
但因為又被林知敘下了命令,不能離開房間,只好躲進了床底,給自己找一片安全的地方。
他拍了拍小黑的腦袋,將它收進靈獸袋裡,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床上那條沉靜的黑蟒身上。
他將玉盒打開,寒霜雪蓮的清冽寒氣瞬間彌散開來,滿室生涼。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片花瓣,湊近黑蟒嘴邊,卻犯了難。
這麼大一條蟒蛇,他該怎麼餵?難道扒開他的嘴塞進去嗎?
正猶豫著,黑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雙豎瞳微微掀開一條縫,視線落在花瓣上。
片刻後,它緩緩張開嘴,露出兩枚森白的毒牙。
林知敘眼疾手快地把花瓣塞進它口中。
指尖擦過那兩枚牙尖時,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寒意順著指甲蓋竄上來。
黑蟒合上嘴,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咕嚕聲,也不知是滿意還是嫌棄。
很快,那片花瓣化作一道瑩白的流光,順著它的咽喉滑入腹中。
體表的黑光陡然亮了幾分,燒焦的幾處鱗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出光澤。
見寒霜雪蓮對他有效,林知敘鬆了口氣。
天雷的傷不是那麼好治癒的,尤其天雷對余凜洲還有天然的壓制和翻倍的傷害。
林知敘又拽了幾瓣花瓣餵給他,最後只留了兩瓣給自己。
見他在癒合,林知敘放心了些,就打算離開,給他留下空間修復。
只是他剛起身,一條冰涼光滑的蛇尾不知何時纏了上來,將他往回一帶。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倒在床上,還沒來得及掙開,粗壯的蛇身就一圈圈盤繞過來,將他嚴嚴實實地圈在了中間。
黑蟒做這一系列動作時連眼睛都沒睜開,像是本能就這麼做了。
余凜洲巨大的頭顱挪過來,下巴擱在他身側的床榻上,鼻孔里噴出的氣息冰冷而綿長,吹得林知敘鬢角的碎發一飄一飄的。
林知敘嘗試掙了一下,蛇身紋絲不動。
像是嫌他太不老實,黑蟒尾巴尖懶洋洋地在他手腕上繞了一圈。
林知敘仰面躺在余凜洲冰涼的鱗片上,盯著頭頂的房梁,不知為什麼,有些想笑。
余凜洲如今被本能控制著,要是他回想起來這一切,會不會感到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以余凜洲的厚臉皮,大概不會吧。
折騰了這麼久,林知敘也累了。
被黑蟒圈在中間,起初還渾身僵硬地撐著,漸漸身下冰涼的鱗片漸漸染上了他的體溫。
耳邊是巨蟒綿長無聲的呼吸,像是輕柔的催眠曲。
他繃緊的肩膀一點一點鬆懈下來,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什麼時候便合上了。
他睡著之後,盤踞在床上的黑蟒緩緩睜開了眼。
巨蟒微微抬起下頜,低頭看著蜷在自己鱗片上熟睡的少年,豎瞳中映著他安靜的側臉。
片刻後,一縷黑色靈光從巨蟒的鱗片間滲出,無聲地纏繞上林知敘的身體,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渡入體內。
靈力渾厚而溫和,與他平日裡霸道張揚的做派截然不同。
小心翼翼地避開林知敘尚未痊癒的內傷,一點一點地替他梳理著體內紊亂的氣息。
做完這一切,巨蟒重新閉上眼,蛇尾無意識地卷了卷,將懷裡的人又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