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敘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濕透的衣服扒下來，扔進盆里。
他鑽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一身的寒氣一點點逼出去。
他閉著眼站了很久，直到皮膚泛紅，才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換上乾爽的舊T恤和短褲，他倒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天花板上有塊水漬，歪歪扭扭的像一條蛇。
他看了半天，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餓了。
他爬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到角落裡的小灶台前開始燒水、拆泡麵。
面煮好了。
林知敘端著鍋坐在床邊，就著窗外漸漸停歇的雨聲，一口一口吃完了。
這月已經吃了十幾包紅燒牛肉了，吃的有點想吐了，明天換個吧。
換個鮮蝦的，或者酸菜的。
吃完之後，洗好碗，林知敘就睡了。
他實在太累了，腦袋一沾枕頭便沉沉睡去。
可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不知怎的，有一條蛇死死纏著他，冰涼滑膩，越收越緊。
他掙不脫，喊不出，只能任它一圈圈盤上來。
忽然那蛇抬起頭，蛇臉慢慢變了，變成了今天送他回來的那個男人的臉。
一雙眼睛直直看著他，帶著點笑，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林知敘一個哆嗦，猛地驚醒過來。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
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灰白的光從半拉的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出滿室的安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睡褲濕了一小片。
他愣了愣，隨即抬手，結結實實給了自己一巴掌。
就因為人家長得帥就做這種夢，他真是膚淺到家了！
林知敘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自己兩句。
人家送他回家，他居然能在夢裡把人想成那樣，簡直恩將仇報！
他在床上沉寂了一好會兒，最後還是爬起來，把睡褲換了。
他把髒褲子扔進盆里，倒上洗衣液搓了兩把，又用清水沖乾淨，晾到陽台的晾衣繩上。
做完這些，他站在陽台上吹了會兒風。
清晨的空氣又涼又濕，帶著雨後特有的泥土味。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
沒事，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他這是生理反應，很正常。
天知地知，他自己知，只要他不說，沒人會知道。
他回到屋裡，給自己煎了個雞蛋，熱了杯牛奶，吃完早飯，換了身乾淨衣服，出門上班。
只有工作能使他冷靜。
他愛工作！
……
一間高級的辦公室內。
佘酆珩靠在椅背上，聽下屬匯報。
助理將一份薄薄的資料放在他桌上：「老闆，人查到了，資料在這裡，您看一下。」
佘酆珩伸手接過，只有薄薄一頁。
上面寫著林知敘的姓名、年齡、家庭住址、工作單位。
他目光掃過那幾行字，最後停在「家庭狀況」一欄。
孤兒。
他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來。
難怪那麼瘦，大雨天連個車都捨不得打，抱著冷包子在公交站乾等。
他放下資料：「我記得我們公司和他們公司有合作吧？」
助理點頭：「是的。他們是我們下游供應商之一。」
佘酆珩道：「幫我約一下，我要親自跟進這個項目。」
助理猶豫了一下：「老闆，您可能不記得了。他們公司交上來好幾次合作方案，您都沒通過，而且……貶低的比較狠。所以最後能不能合作還不一定。」
佘酆珩：「……」
原來是這樣。
因為他一直不滿意他們的方案，所以林知敘他們整個部門加班到深夜，錯過了最後一班車，然後站在雨里等公交，還被他濺了一身水。
他忽然有點想笑。
茫茫人海，這種事也能撞上，這不就是說明他們有緣。
「幫我約一下他們老闆，就說我突然有另一個合作想跟他們談一談。」
助理雖不明所以，但不敢多問，應了聲便退了出去。
……
陳總掛斷助理打來的電話，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何時沁出的細汗。
這尊大佛怎麼突然要親自談合作了？
明明前幾次方案遞上去，對方連個正眼都不給，批得那叫一個狠。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難道是打回太多次，終於把人給惹煩了，決定直接對他們公司下手？
還是說，有別的什麼他們沒做好的地方，讓對方不滿意了，要讓他天涼陳破了？
陳總越想越害怕，到底坐不住，匆匆推門去了辦公區。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工位上的林知敘身上，揚聲喊：「小林，你過來一下。」
林知敘正對著電腦改方案，聽見喊聲，趕緊起身走過去：「陳總，您找我？」
「你們部門最近怎麼樣？」陳總上下打量他，「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沒有沒有。」林知敘連忙否認，「上次的方案被打回來之後，我們一直在精修。您放心，這次我們都是嚴格按照對方的標準逐條修改的，不會再有問題。」
陳總「嗯」了一聲，心裡稍安，可還是不放心。
他想了想，道：「等會兒有個應酬，你跟我去一趟。」
林知敘愣了一下：「我去嗎？我不太合適吧，我不太會喝酒。」
「沒事。」陳總壓低聲音，「實話跟你說了吧，這次要見的是知意科技的董事長，也就是你們這個項目甲方的頂頂頭上司。」
「你是項目組長，正好帶你去露個臉。想辦法拉近關係，爭取把這個項目拿下來。能不能成，就看這次了。」
林知敘明白了。他點了點頭：「好，我會盡力的。」
陳總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模樣：「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去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出發。」
林知敘收拾了一下，跟著陳總出了門。
兩人下了樓，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等在門口。
陳總拉開車門坐進去，林知敘跟著上車，坐在他旁邊。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陳總一路上還在不住地叮囑：「小林，到了地方你少說話，一切聽我安排。我讓你敬酒你就敬，讓你介紹方案你再介紹。」
「那位董事長年輕歸年輕，但聽說脾氣不怎麼好，你機靈點，別惹他不高興。我們公司的存亡就靠你了！」
林知敘：「……」
好大一個鍋啊！早知道鍋這麼大他說什麼也不答應來。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已經上了賊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