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黑市門口。
余挽兜帽拉得很低,在有賣魔核的攤位前都停下來看看。
但都沒有賣二級魔核的。
有賣一級的,成色也不怎麼樣。
在轉了整整兩圈之後,她在靠牆的空位上坐下來,把懷裡用舊布包著的青銅禮器擺在地上。
陳願從領口探出觸手尖端,蹭了蹭她的下巴。
余挽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摸了摸他。
這種充滿血煞之氣的禮器在黑市也是敏感貨,敢碰的人不多。
余挽也不開口,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個冷冰冰的雕像。
所以一整個下午,青銅禮器還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也沒有什麼人敢過來問價。
看來這急事,急也沒辦法了。
不過她已經在地下室里建了四年的祭壇都沒被發現......
現在的話,應該也不會那麼快吧......
晉升途徑要的核心也沒有找到。
雖然余挽面上還是冷冷的樣子,但陳願還是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失落,
因為他的小觸手要被摸禿嚕皮了。
所以他知道。
.......
傍晚的時候,余挽終於把青銅禮器收起來,塞回背包里。
她站起來,戴上兜帽,走出地下街。
從黑市回到家裡,外面的路燈開始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余挽走得有點慢,腳步不像平時那麼輕快。
陳願趴在她胸口,看不到她的臉,但能感覺到她的頭微微低著......
是因為賣不出去禮器嗎......
他倒也發現余挽和以前確實不一樣了。
以前的她藏不住心事的。
現在她學會了面無表情,學會了在陌生人面前把眼睛藏在兜帽的陰影里。
或許是他走太久了。
自己回來的時候,她應該很開心吧。
但她也沒怎麼表現出來,只是抱著他,親他,蹭他,晚上睡覺的時候把他攏在懷裡,手指搭在他的觸手身體上。
那些小動作,比以前多了。
但她沒有大哭,沒有說「阿願你終於回來了」。
她只是安靜地接受了他回來這件事,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然後繼續生活,買菜,做飯,出城,做任務,
回家,洗澡,睡覺。
像以前一樣,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
不過余挽的那點失落,在低頭看到他的時候又都消失了。
「阿願,」她輕聲喊著,「晚上想吃什麼?」
「噗嘰噗嘰。」
余挽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翻譯,然後點點頭:「紅燒肉。」
「噗嘰。」
「那....都做一點?」
......
回到家裡。
她把陳願從領口裡撈出來,輕手輕腳放在自己頭頂上。
小觸手就趴在她銀白色的發頂。
然後她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等下做飯要的食材。
冰箱最裡層角落裡,放著兩罐酒。
她看著那兩罐酒,看了有一會。
「阿願,要喝酒嗎?」
她記得以前陳願確實挺喜歡喝的。
而且每次都騙她說喝醉了很好看,但她喝一口就迷迷糊糊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來也什麼都不記得,只覺得自己被他帶壞了。
「噗嘰.....」陳願在她頭上,晃了晃小觸手。
「那就喝一點,不能多喝哦」。余挽把那兩罐酒拿出來。
人在不舒服的時候,就想喝點。
也許是為了忘記吧,忘記那些還沒賣掉禮器的煩心事,忘記還沒買到魔核的焦慮。
也可能只是為了記住現在,記住他回來了,記住他趴在頭頂上,軟軟的。
.......
拿出杯子,余挽看向窗外,安靜地喝著。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路燈的光在遠處亮著,昏黃的一小團。
明明說著是給他喝的,她自己倒是一口接一口。
鼻尖也開始泛紅,眼尾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醉得眼神茫然。
她就是想要更多,想要像以前一樣。
或許她就是這麼一個貪心的人吧.....
余挽把第二罐也喝完了,空罐子從手裡滑落,在桌上滾了半圈,發出空空的聲響。
她捧起陳願,很輕很輕地親了一下。
然後她的頭一歪,就倒在了桌上。
頭埋在臂彎里,只露出半張被酒氣熏得微紅的小臉。
睡著了。
兩罐酒就倒了,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陳願用觸手把她了抱起來,準備去休息了。
不過這時,余挽也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那雙血紅色的眼眸朦朦朧朧的,看著陳願的方向,焦點卻是散的。
她看著面前的人,不是觸手,是人。
是那個死了五年,被她用禁忌術式拉回來,變成一條小觸手的陳願。
她看到了他,不是幻覺,不是做夢,是她醉了,醉到以為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然後她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阿願。」
聲音含混著,像是半夢半醒之間的囈語。
「你每次喝醉的時候都欺負我,我知道,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你就是喜歡看我臉紅。」
「昨天你過生日,也要.....」
後面的字眼模糊得聽不清,她皺了一下眉又鬆開。
「大後天要過年了,阿願說好了,明天要帶我去吃很多好吃的......」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最後變成一串聽不清的呢喃。
那些在她記憶里最深的畫面......
......
陳願把她輕輕放到床上,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讓她躺得舒服些。
她還在說話,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碎。
他在旁邊聽著,聽著那些他已經不記得的細節。
說好要帶她去吃的那家店,要帶她去看的那場煙花,還有要一起過的那許多個明天。
他都不記得了,但她全都記得。
陳願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只露出半張臉。她還是看著他,眼睛半睜著,睫毛微微顫著。
「阿願,」她的聲音已經小到幾乎聽不見了,「你不要走。」
陳願變回小觸手,縮成小小一團,趴在她枕邊。觸手尖端搭在她的手指上。
等他能擬態的那一天,她或許會很開心吧......
只能開口說話,也挺好的。
余挽的手又無意識地摸過來,把陳願往懷裡拽,下巴抵在他的觸手上......
「明天會好的,阿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