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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中元節

2026-08-27 21:58:40 作者: 秋月愛莉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為什麼回家的路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孫咲川站在巷口,酒意已經散了大半,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今晚和往常沒什麼不同,部門聚餐,同事們輪番敬酒,他喝了不少,但還沒到爛醉的程度。

  散場後他謝絕了同事打車的提議,想著家離得不遠,走回去剛好醒醒酒。

  夜風一吹,腦袋確實清醒了幾分,他便拐進了這條平時抄近路走慣了的小巷。

  巷子不長,穿過去就是他家小區的後門,他走了不下幾百次,閉著眼都能摸到家。

  可今天不一樣。

  剛踏進巷口的瞬間,一股冷風就迎面灌了過來。

  那風不是尋常夜晚的涼風,而是帶著一股潮氣的、陰冷的風,像從地底深處鑽出來的,吹得他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風裡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是塑膠袋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像有人在黑暗裡輕輕揉搓什麼東西。

  孫咲川縮了縮脖子,卻沒太在意。

  夏天悶熱,有風吹過反而舒服,他只覺得這股風恰到好處,能讓喝過酒的腦袋再清醒一點。

  於是他裹了裹襯衫,繼續往裡走。

  巷子兩側的路燈是老式的鎢絲燈,昏黃的光暈只能照亮腳下一小片地面。

  他走了幾步,頭頂的燈忽然開始閃爍,像有人在遠處一下一下撥弄開關。

  閃了三四下之後,燈終究還是穩住了,發出微弱的黃光。

  「怎麼有一股燒焦味?「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毫無徵兆地鑽進了鼻腔。

  那味道不是電線短路的焦味,也不是飯菜燒糊的味道,而像是燒了很久的紙,混著什麼東西烤焦了之後的腥臭,黏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孫咲川皺了皺眉,下意識左右看了看。

  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窗戶大多黑著,只有零星幾戶透出燈光。

  他想,這附近小孩多,說不定是哪個熊孩子在角落裡燒紙玩,燒完就跑了。

  這麼想著,他便沒把這味道放在心上,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十幾步,他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兩側的居民樓。

  就是這一眼,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那些窗戶……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了。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窗框的樣式似乎都還是老樣子,可就是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的視線從左邊的樓移到右邊的樓,再猛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正前方的路。

  路還是那條路,牆還是那兩堵牆。

  但他的心臟在瘋狂地跳,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這個地方變了,而且變得不是一點半點。



  你說不出哪裡不對,但你就是知道,那不是你了。

  孫咲川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堵冰冷的磚牆。

  「……什麼?「

  他愣住了,緩緩回過頭。

  身後是一堵長滿青苔的磚牆,牆面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磚縫裡滲出濕漉漉的水漬。

  可他明明是從巷口走進來的,身後應該是巷口才對,他剛才才從那裡走過來啊。

  孫咲川的酒意瞬間醒了個乾乾淨淨。

  他伸手去摸那堵牆,指尖觸到的是粗糙冰涼的磚面,真實得不能再真實,他用力推了推,牆紋絲不動。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轉身看向巷子深處,那條他走了幾百次的路,此刻在昏黃的路燈下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牆還是那些牆,但他知道,這條路已經不是回家的路了。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孫咲川沒有猶豫,拔腿就往巷子深處跑。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他知道身後那堵牆不會讓他退回去,他只能往前跑,跑到路的盡頭,跑出這條該死的巷子。


  可他越跑,越覺得不對。

  他在往前跑,兩側的景物在視野里飛速倒退。

  這是正常的,但不正常的是,那些景物在倒退的同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

  原本就有些斑駁的牆皮,一片片從牆面上剝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體。

  磚體上的裂縫越來越多,牆上原本貼著的小GG,也飛速褪去,最後化成碎屑飄落。

  頭頂的路燈再次開始閃爍,這一次比剛才更劇烈,明滅之間,鎢絲髮出垂死的紅光。

  閃了最後一下,燈滅了。

  所有的路燈,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

  孫咲川被徹底吞沒在黑暗裡。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甚至看不見自己舉到面前的手。

  空氣變得黏稠,呼吸都變得困難,那股燒焦的味道在黑暗中驟然濃烈了十倍,像有人把一整堆燒著的紙糊在了他的臉上。

  「有人嗎?!救命!「

  他張嘴呼喊,聲音在黑暗中傳出去,卻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沒有回音,連他自己都覺得聲音悶得離譜,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然後他聽見了。

  塑膠袋的沙沙聲。

  那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一開始很輕,很遠,像風吹動一片枯葉。

  但很快,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不再是一個塑膠袋,而是幾十個、幾百個塑膠袋同時被揉搓的聲音,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湧來。

  孫咲川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過的話。

  老人說,鬼走路沒有聲音,但如果走夜路的時候聽見塑膠袋的沙沙聲,千萬別回頭,那是鬼在靠近你。

  他當時只當是老人嚇唬小孩的迷信。

  可現在,那聲音就在耳邊。

  沙沙聲越來越大,燒焦味越來越濃。

  他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裡朝他靠近,而且不止一個,那些東西沒有腳步聲,只有塑膠袋的沙沙聲,像一群沉默的獵人,在黑暗中圍攏過來。

  孫咲川瘋了似的沖向兩側的居民樓,用拳頭狠狠砸向最近的一扇鐵門。

  「砰!砰!砰!」

  拳頭砸在鐵皮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震得他手骨生疼。

  「開門!求求你們開門!這裡有鬼!救命啊!」

  他砸了一扇又一扇門,嗓子喊得嘶啞。

  可那些門後面一片死寂,沒有燈亮,沒有人應聲,甚至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整條巷子的居民樓,像一座巨大的墳墓,所有的住戶都消失了,或者說,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突然塑膠袋的沙沙聲,停了。

  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

  巷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孫咲川僵在原地,舉著流血的拳頭,不敢動,也不敢回頭。

  因為那股燒焦味,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聲音停止的那一刻,濃烈到了極致。

  濃烈到他不得不屏住呼吸,濃烈到他的眼睛被熏得流出眼淚...

  聲音停了,味道卻更濃了。

  這隻有一種可能。

  那東西,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孫咲川的瞳孔劇烈收縮,全身的血液像凍住了一樣。

  他想跑,腿卻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一隻手,從他的身後伸了過來。

  那隻手冰冷、僵硬,像一截泡在水裡很久的枯枝,指甲又長又黃。

  它捂住了孫咲川的嘴,掌心帶著一股濃重的燒焦味和腐臭味。

  「唔——!」

  孫咲川拼命掙扎,雙手去掰那隻手,可那隻手的力氣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他的臉。

  他的腳在地上亂蹬,身體被往後拖,拖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不知何時,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抹光亮,但他此刻卻根本動不了,只能看著光亮離自己越來越遠。


  那光亮里,他似乎看見了一盞紅色的紙燈,浮在半空,燈芯里有一張老人的臉,在對他微笑。

  然後,光沒了。

  孫咲川被徹底拖進了黑暗裡。

  巷子裡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動塑膠袋的沙沙聲,還在輕輕響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清晨,有人在巷口發現了孫咲川。

  他還活著,坐在巷口的台階上,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它們在找祭品……它們在找祭品……」

  他的頭髮,一夜之間,全白了。

  而他的右手手心裡,緊緊攥著一片燒焦的紅色紙屑。

  ---

  「現在可是中元節啊,你確定你說的這個是真的嗎?」

  雲鈺坐在椅子上,聽完蘇沫講的那些故事,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明明是炎熱的盛夏,便利店的空調溫度也調得不算低,可在聽完那些關於塑膠袋和燒焦味的描述之後,他後頸卻莫名泛起一陣涼意,順著脊椎一路往下爬,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貼著皮膚滑了過去。

  他下意識搓了搓胳膊,抬頭看向面前的蘇沫。

  「喂喂喂,你這是瞧不起我身為記者的專業性嗎?」

  蘇沫顯然對雲鈺的質疑有些不滿,她把手裡的馬克杯往櫃檯上一放,雙手叉腰,擺出一副被冒犯了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笑意,分明是很享受雲鈺被嚇到的反應。

  「不是瞧不起。」雲鈺搖了搖頭,語氣認真:

  「只是你故事裡那個人最後都瘋瘋癲癲了,你又怎麼知道他進巷子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瘋子說的話,能當真嗎?」

  一語中的,直接戳中了整個故事最核心的漏洞。

  蘇沫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雲鈺會這麼快就抓住破綻。

  她上下打量了雲鈺兩眼,然後伸出手,揉了揉雲鈺的腦袋,指尖穿過他柔順的髮絲,動作自然得像在擼一隻貓。

  「不對啊。」她故作疑惑地歪了歪頭:「怎麼現在就直接開智了呢?」

  雲鈺輕輕搖了搖頭,企圖把腦袋從她手底下掙脫出來。

  可他往哪邊晃,蘇沫的手就跟著往哪邊移,始終穩穩地覆在他頭頂,指腹還故意蹭了蹭他的發旋。

  試了兩次都甩不掉,雲鈺只好放棄,任由她揉著,臉上寫滿了無奈。

  「好吧,前面那段巷子的經歷確實是傳聞,是那片街區的老人們口口相傳的版本。」

  蘇沫見好就收,不再逗他,語氣也正經了幾分:「但那個人是真實存在的,我上周還去醫院看過他,姓孫,叫孫咲川,三十多歲,確實是一夜白頭,現在還在精神科住著。

  醫生說他身體沒有任何外傷,就是精神徹底崩潰了,除了反覆念叨那句話,什麼都不記得了。」

  雲鈺的表情凝重了幾分。

  「那確實挺可怕的。」

  雲鈺雖然嘴上這樣說著,但心裡卻在思索著到底是外星人還是怪獸。

  「怎麼了?又在想什麼事情?」

  蘇沫看著雲鈺忽然陷入沉思的側臉,收起了玩笑的語氣,手肘撐在櫃檯上,托著下巴看他。

  「沒……」

  雲鈺下意識想說沒什麼,可話到嘴邊,抬頭對上蘇沫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燈光下亮亮的,帶著一點好奇,一點關切,還有一點他讀不懂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視線飄向別處,抬手撓了撓自己的臉頰,耳根微微發燙。

  沉默了幾秒,他才組織好語言,有些扭捏地開口:

  「就是...最近正好是中元節,你又跑了那麼多地方去查這些詭異的事情,晚上一個人回去可能不太安全。

  所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覺得耳根燒得更厲害了。

  他不是那種會主動說這種話的人,可一想到蘇沫一個女孩子,大半夜的在老城區晃悠,而那條巷子裡的東西還不知道是什麼,他就放心不下。

  蘇沫整個人愣了一會兒。


  她看著雲鈺那副緊張得不敢看她的模樣,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她停下了揉雲鈺腦袋的動作,手緩緩下移,最後輕輕覆在了雲鈺放在櫃檯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些涼,但因為常年跑外勤的原因,手卻莫名其妙地有股力量。

  「那就拜託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卻沒有了平時的調侃。

  雲鈺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便利店外,夜風捲起地上的一片落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巷口,一盞路燈閃了閃,最終還是亮了起來。

  【今天中元節,就發揮一下傳統異能寫個中元節的特別篇吧,想了很久才想出這種鬼故事的感覺,不知道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一章為了連貫,所以還是兩章連在一起了。

  最後謝謝大家的支持和等待,愛你們喵Ciallo~(∠・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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